我趴在残破的石台上,岩浆湖的热浪舔着后背,汗刚冒出来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盐霜贴在皮肤上。小玉在我右后方喘气,声音发虚,肩伤没好透,刚才那一滚又扯开了。猴王蹲在身前半步,爪子抠进岩石裂缝,金瞳死死盯着湖心那座黑玉祭坛。
它还在那儿。
一动不动。
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动手。
“师父……”小玉低声叫,话没说完就被热风呛住,咳了两声。
我没应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悬在腰间三寸。斩仙剑还背着,现在不能拔。这一碰,要么是路,要么是死局。我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水幕里的倒影——我笑着,眼睛却闭着。这地方认得我,或者,认的是未来的我。
但不进,身后这两人就得活活耗死在这破台子上。
退不了。
我吸了口气,往前爬了半步,左手撑地,右掌猛地按向祭坛方向。
不是直接触碰,而是隔着空气,往那片翻腾的岩浆虚按一掌。灵力顺着经脉冲出,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砰”一声闷响,像打在铁皮鼓上。整座湖面剧烈晃动,岩浆炸起三丈高,火雨洒落,我和猴王同时抬臂格挡。
“轰——!”
黑玉祭坛表面的裂痕突然亮起血红纹路,一道道蔓延开来,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沉闷的锁链断裂声从地底传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祭坛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有光透出,不是暖色,是那种烧到极致的白焰光。
“要出来了!”小玉缩进石缝,手已经摸上了银针袋。
我咬牙站起,左脚往前踏了一步。台子边缘已经开始崩解,碎石不断掉进岩浆,发出“嗤嗤”的声响。就在我落脚的瞬间,祭坛猛然一震,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三头六臂,通体赤红如熔岩浇铸,四只手臂各生利爪,头顶两颗虎首獠牙外露,第三颗头颅闭着眼,额心有一竖缝。它落地时双足踏在祭坛边缘,六臂张开,仰天咆哮。声浪掀得岩浆翻卷成环形波,热风扑面,我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赤焰魔虎!”我吼出名字,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称呼不是我想的,是脱口而出,仿佛早就刻在骨头里。
它听到了,三颗头同时转向我们。睁开的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火焰在转动。下一秒,中间那颗闭着的头颅忽然抽搐,竖缝裂开一线,露出一只猩红竖瞳,直勾勾盯住我。
我浑身寒毛炸起。
“跑!”我一把拽过小玉,将她塞进身后最深的裂缝,反手抽出斩仙剑。
晚了。
魔虎张口,一道火柱从喉间喷出,粗如殿柱,颜色近乎透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炸裂。猴王低吼一声,整个人弹射而出,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生生撞进火柱中央!
“轰!!!”
火焰吞没了他。金毛瞬间焦黑卷曲,皮肉发出“滋滋”声,但他没退,反而蹬地前冲,用身体把火柱顶偏三尺!余波擦着石台边缘扫过,半边平台当场汽化,岩浆沸腾得像炸了锅。
我趁机跃起,斩仙剑划破空气,直取魔虎咽喉。可它六臂一展,三只利爪迎上,金属交击声刺耳欲破空。我被震得虎口崩裂,连退五步,脚跟已踩到断崖边缘。
“小玉!”我吼。
“在!”她从缝里探出身,手里捏着一根泛绿的毒针,指尖微微发抖。
“第三只眼!”我抹了把脸上的灰,“就是那只刚睁的!”
她点头,屏息凝神。魔虎甩开猴王,正要再喷火,她猛地掷出毒针!细不可见的绿芒破空而至,“噗”地一声扎进那竖瞳中央。没流血,但魔虎整个身子猛地一僵,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嘶吼,六臂疯狂抓挠额头,把岩石抓出六道深沟。
机会!
我暴喝一声,全力催动《太虚剑诀》。这是昨夜才从传承碎片里扒出来的功法,还没练熟,此刻顾不上了。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烧红的铁水,但我强行压住,剑尖挑起,青光奔涌,在空中凝成一条半虚半实的青龙虚影!
龙吟响起,不是真声,是灵力震荡空气发出的嗡鸣。青龙咆哮着缠向魔虎四肢,每一圈收紧,它挣扎的幅度就小一分。它怒吼,喷出第二道火柱,却被青龙尾巴一扫,硬生生拍散。
“再加点料!”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青龙双眼骤亮,缠得更紧,咔咔作响,像是要把它的胳膊勒断。
小玉靠在石缝里,脸色惨白:“毒……起效了,它的眼球在腐……”
话音未落,魔虎忽然停止挣扎。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三张嘴,同时咧开,露出森白獠牙。
“吼——!!!”
一声巨吼,震得我耳膜出血。它体表的裂痕全部爆开,火纹蔓延全身,肌肉疯狂膨胀,原本三丈高的身躯像吹气般暴涨!青龙剑气“嘣嘣”断裂,碎片四溅。我飞身后撤,肩头仍被划出三道血口。
十丈。
它现在有十丈高。
六臂伸展,利爪撕裂空气,三颗头颅齐齐俯视我们,尤其是那只被刺中的竖瞳,不仅没瞎,反而燃起了幽紫色的火焰,像是把毒液当成了燃料。
它一脚踏下,黑玉祭坛边缘轰然碎裂,熔岩飞溅。整个湖面都在震颤,残台摇摇欲坠。它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开裂,岩浆从缝隙中喷出。
我站在原地,斩仙剑横在胸前,呼吸粗重。
猴王趴在我左侧,背部焦黑一片,勉强支起上半身,爪子抠进石头,还想往前爬。
小玉跪在裂缝里,右手空了,银针袋翻在地上,最后一根毒针已经出手。
魔虎低头,六只眼睛锁定我。
它抬起一只巨爪,缓缓落下。
阴影笼罩下来,像一座山压顶。
我抬头,盯着它。
没退。
也没喊。
剑尖抬起,指向它心口。
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得捅它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