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祭坛边缘打转,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冤魂。我站在原地,斩仙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血,一滴、一滴,砸进焦土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小玉靠着青铜鼎坐着,左肩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浸透,她没喊疼,只是手指死死抠着鼎沿,指节发白。猴王蹲在她旁边,金瞳忽明忽暗,封印的反噬还没完全退去,他喘得厉害,喉咙里压着低吼,像是随时会炸开。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灵力枯竭,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刮过一遍,每一寸都在疼。舌尖还残留着血腥味——刚才那一咬太狠,差点把舌头咬穿。可我知道,敌人没走完。
风里有味道。
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焦臭中,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那是魔修临死前才会散发的气息,像蛇蜕皮时留下的残渣。
还有脚步声。
不是人走的,是爬的。有人在碎石堆里挪动,想偷袭,又不敢出声。
我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战场。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嵌在岩壁里,两具只剩半截身子。可我记得,围上来的是九个人。少两个。
一个藏在祭坛背面的断石后,另一个……在地下。
我嘴角扯了下。
行啊,还挺能藏。
可小玉撑不住了。她呼吸越来越浅,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紫。再拖下去,不用敌人动手,她自己就会倒下。
我不能等。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血刚离口,脑子里就“嗡”地一声,像是有把钥匙捅进了锁眼。
【触发上古禁术·血祭苍穹】。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感情。
我没空理会,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顺着血脉炸开,直冲头顶。眼前景象瞬间变了——天不再是黑的,而是泛着暗红,像被血泡过。地面裂开的缝隙里,隐隐有雷光在游走。
我抬手,将血抹在斩仙剑上。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鸣。
“猴王。”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把棒子插进地里。”
他抬头看我,眼神还有点浑浊,但听到命令,立刻伸手抓向金箍棒。那棒子沾满血污,他握得极紧,指缝里全是泥和血。
“轰!”
他一棒砸进裂缝,整座祭坛猛地一震。大地像是活了过来,裂纹迅速蔓延,九道粗壮的雷柱从地底轰然窜出,呈环形扫荡全场。雷光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藏在石后的那个当场化作焦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地下的那个也没逃掉。雷柱劈入地面,直接把他从土里掀了出来——是个瘦小的黑袍人,脸上画着符咒,双手结印,显然想用地遁逃走。可惜雷比他快,一击即中,整个人腾空半秒,然后像块烧红的炭一样砸在地上,冒起青烟。
最后一个。
我盯着他焦黑的尸体,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出到一半,胸口突然一闷,喉头涌上一股甜腥。我强行咽下,没让血吐出来。
血祭的代价不小,精血亏得厉害,脑袋一阵阵发晕。但我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我转身走向小玉。
她靠在鼎边,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看到我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
“师父……赢了?”
“嗯。”我点头,“全清了。”
她松了口气,手一松,那张一直攥着的符纸终于掉了下来,烧成了灰。
我蹲下,检查她的伤口。血还在流,不过速度慢了些。我从怀里摸出发带——是她平时绑头发用的那条鹅黄布条,干净,结实。我撕成两半,一圈圈缠上她肩膀,打了个死结。
“疼吗?”
她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冷。”
我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回头看了眼猴王。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金瞳恢复了些神采,但身体还在抖。刚才那一击耗太大,封印压得他喘不过气。
“撑得住?”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师父都撑着,我能趴下?”
我哼了声,站起身,看向祭坛中央。
焦土正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不多时,一团泛黄的卷轴从地里升起,悬在半空,无风自动,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羊皮卷。
完整图鉴。
我没急着拿,反而退后一步,手按在斩仙剑上。这种地方,越是宝贝,越可能藏着杀机。
猴王也站了起来,挡在我和小玉前面,尾巴绷直,耳朵竖着,警惕地盯着那卷轴。
一秒,两秒……
卷轴静止不动。
我这才上前,伸手一招,它便缓缓飘来,落在我掌心。
触感粗糙,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正面画着山川河流,背面是一串看不懂的符文。我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右侧——那里有一片浓雾笼罩的密林,边上写着三个字:迷雾森林。
“找到了。”我低声说。
小玉挣扎着坐直:“师父……它刚才动了。”
“嗯?”
“卷面……有光在走,像水流一样,最后停在那片林子上。”
我眯眼再看,果然,那些线条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些,尤其是通往迷雾森林的那条路,像是被点亮了。
“看来是认主了。”我说。
话音未落,体内突然一热。是系统反馈——徒弟修为反哺生效。小玉和猴王虽然重伤,但生命力仍在,系统照常运转,反哺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我经脉。
我立刻盘膝坐下,引导这股力量循环周身。
灵海剧烈震荡,瓶颈松动,像是有一层膜被轻轻戳破。炼气巅峰——到了。
我睁开眼,气息沉稳。
“师父?”小玉看着我。
“突破了。”我说,“你们也别落下。”
她咬牙,闭上眼,开始调息。猴王也趴下,把头埋进臂弯,金瞳渐渐黯淡,进入深度恢复状态。
我守在一旁,一边继续消化反哺灵力,一边留意四周。
十分钟过去。
小玉忽然轻哼一声,身上泛起一层微光,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在炼气巅峰。
又过片刻,猴王身体一震,银毛微微扬起,封印松动一丝,战气复苏,同样迈入新境界。
三人气息交缠,短暂共振,天地间仿佛有某种东西被触动,风停了一瞬。
成了。
我站起身,将羊皮卷收进怀里,顺手拍了下猴王脑袋:“起来,别装死。”
他懒洋洋抬头:“累。”
“累也得走。这地方待不得。”
小玉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还有点晃,但能走。我扶她一把,她摇头:“我自己行。”
我点头,最后看了眼这片战场。
尸首遍地,焦土千里,祭坛裂开一道大缝,青铜鼎歪斜着,像是随时会倒。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飞起,像一场黑色的雪。
我们不能再留。
我转身,面向远方。
迷雾森林的方向,天色阴沉,浓雾翻滚,看不清轮廓。
“走。”我说。
猴王跳上我肩头,小玉紧了紧腰间的符袋,跟在我身后。
我没回头。
脚下的路已经被灰烬覆盖,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余火的焦味,也带着一丝……潮湿的草木气。
那是迷雾森林的味道。
我们走了三十步,停下。
小玉忽然抬头:“师父。”
“嗯?”
“地图……还在发光。”
我掏出羊皮卷。
没错,那条通往迷雾森林的路线,正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催促我们前进。
我把它折好,塞进贴身衣袋。
“那就走快点。”
我们继续前行。
天光依旧昏沉,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山脊轮廓模糊,像是被雾吃掉了半截。
走到祭坛边缘的最后一块石头时,我顿了下。
回头望去,那片焦土已彻底被灰烬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收回视线,迈出最后一步。
脚踩上实土的那一刻,羊皮卷突然烫了一下。
我皱眉,没多想。
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迷雾森林,就在前方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