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剑撕裂夜空，直扑祭坛中央。
我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格挡。斩仙剑在掌心一旋，剑尖朝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着那道黑影冲去。脚下青石炸裂，碎块飞溅，我在尘烟中跃起，足尖一点祭坛边缘的青铜鼎沿，借力腾空，剑锋斜撩。
“铛——！”
金铁交鸣震得耳膜发痛，火星如雨洒落。那杀手被我一剑挑开，黑巾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苍白脸颊。他没再攻，落地后直接向后翻滚，融入人群。七名围阵修士瞬间收拢，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压来。
小玉低喝一声，手中最后一张镇符甩出，贴地滑行，在我们三人脚下画出一圈淡光结界。符纸燃尽前的一瞬，她指尖又抽出一张烟幕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符纸遇血即燃，灰烟滚滚升腾。
“猴王！”我吼。
肩头金毛炸起，幼猴形态的猴王双瞳骤然赤红，一声怒啸自喉间炸开，音波扫过烟幕，竟将浓雾撕开一条通路。他身形暴涨，银毛根根竖立，三丈高的斗战圣猿轰然落地，金箍棒横扫而出。
“轰！”
金色气浪如潮水般炸开，两名靠得最近的修士连人带兵刃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当场吐血。阵型一角被硬生生撕裂，压力骤减。
我没停，踏着猴王金箍棒扫出的气浪前冲，足尖点在浪尖之上，借力疾掠。身后杀声再起，七八道攻击紧追不舍，但我已冲出包围圈外沿。
三十七名修士，分三列布阵，呈品字形围杀。外围是散修，中间夹杂着几个穿黑袍的邪修，最里层站着一个熟悉身影——刘雄。
他站在两名魔修之间，月白长衫依旧整洁，手里折扇轻摇，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不像往常那样虚伪做作，而是透着一股扭曲的快意，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
“李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战场喧嚣，“你不是最废物的那个吗？怎么，现在倒成了香饽饽？”
我没答话，目光落在他右手。
他正缓缓抬起手臂，掌心托着一面幡旗。黑底红纹，边缘绣着扭曲人脸，幡面无风自动，隐约有呜咽声传出——噬魂幡。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属于灵台山禁地，封印在藏经阁第七层的地窟中，由三重锁链加九道符咒镇压。刘雄没资格接触，更别说取出来。
除非……有人放他进去。
念头一闪而过，我不再犹豫。左脚猛踏地面，身形再度暴起，斩仙剑高举过顶，剑身泛起一层冷冽寒光。我要在他彻底催动法宝前，把这玩意儿连人一起劈了。
可就在我跃至半空时，噬魂幡突然剧烈抖动。
一声尖啸划破长空。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仿佛千万根针同时刺入识海，眼前画面猛地晃动。我看见自己跪在灵台山大殿前，被人踩着头颅嘲笑；看见前世断气那一刻，胸口插着的那把剑；看见小玉倒在血泊里，睁着眼喊师父……
幻象！
我牙关紧咬，强行稳住心神，但下坠之势已无法挽回。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砸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哈哈哈！”刘雄大笑，“你也有今天！知道为什么我能拿到噬魂幡吗？因为掌教大人说了——你这种叛徒，活着就是祸害！不如让我亲手清理门户！”
他说着，双手猛然一扯幡杆。整面噬魂幡展开，黑雾如潮水涌出，迅速弥漫全场。那些被音波影响的修士纷纷眼神涣散，动作变得诡异而协调，竟开始自发结阵，将我和猴王、小玉彻底围死。
猴王发出一声低吼，金瞳剧烈闪烁，封印气息开始躁动。他知道危险，但也在挣扎。一旦完全暴走，不分敌我，后果难料。
“醒过来！”我低喝，斩仙剑插入地面，双手按住剑柄，将体内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剑身嗡鸣，一道清光自剑格蔓延而出，形成半圆屏障，暂时隔绝邪音侵蚀。
小玉趴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还在颤抖，但她还是撑着爬了起来。从怀里摸出最后两张符纸，一张拍在自己眉心，另一张甩向我和猴王之间。
符纸燃烧，三道灵线连接成三角，清净之力流转一周，我们三人意识总算恢复清明。
“听令。”我盯着刘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猴王，正面破阵。小玉，盯住他左右护卫，别让他们靠近幡旗。我——杀主谋。”
话音未落，猴王已再度抡动金箍棒。这一击不再是横扫，而是垂直砸下。巨棒落地，地面龟裂，冲击波呈环状炸开，五名靠得太近的修士直接被震飞，口吐鲜血。
趁着阵型大乱，我拔剑出地，足尖一点猴王肩头，借着他掀起的金色波浪再度腾空。这一次，我踩着气浪前行，如同踏浪而行，速度比之前更快。
刘雄脸色微变，挥手示意两名魔修上前拦截。他们抬手打出两道紫黑色魔气，交织成网。我冷笑，斩仙剑当空一划，剑光如刃，直接撕裂魔网。
距离拉近到十步。
他慌了，猛地扯动噬魂幡，一道黑雾化作巨爪朝我抓来。我侧身避过，剑锋顺势斩下，正中其手腕。
“啊！”刘雄惨叫，噬魂幡脱手飞出。我伸手欲夺，却不料他竟用左手反手一拽腰间玉佩，整个人向后急退。
我落地站稳，正要追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他脖颈处一抹紫色一闪而过。
魔纹。
和前世那个背叛我的人，一模一样。
那一瞬，我迟疑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救了他的命。
一名隐藏在阵后的魔修抓住机会，悄然绕至祭坛背面。他没有攻击我，也没有对猴王出手，而是猛地扑向小玉。
我听到动静时已经晚了。
寒光一闪，匕首刺入小玉左肩，鲜血喷涌而出。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攥住手中那张符纸，指尖发白。
“小玉！”我怒吼。
猴王第一时间察觉，舍弃追击机会，转身怒吼。音波如锤，直接将那偷袭者震得七窍流血，金箍棒横扫而出，将其狠狠砸进岩壁，嵌在其中，生死不知。
我强压心头怒火，返身掠回祭坛边缘。小玉靠着基座坐下，脸色苍白如纸，左手压着伤口，右手仍握着符纸不放。
“退到后面去。”我说。
她摇头：“还能撑……”
“我说，退后。”我语气加重。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争辩，拖着伤躯挪到祭坛中央，背靠青铜鼎坐定，手中符纸始终未松。
我转身，面向残余敌修。
刘雄已被两名魔修架起，正往林子里撤。噬魂幡掉在地上，半边被踩进泥里，幡面黯淡无光。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嘴角咧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没追。
现在追不上。
战场焦土遍布尸体，烟尘未散。猴王喘着粗气，封印波动未平，最终恢复幼猴形态，蹲坐在小玉身边，金瞳警惕扫视四周。
我站在祭坛边缘，斩仙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血。
肩头一道划伤隐隐作痛，但我没管。
风从林间穿过，吹起地上一片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