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后那只手指刚搭上岩边,我就动了。
不是冲它去,也不是喊破。我抬手,三根指头在祭坛边缘一划,一道浅痕留下,血珠顺着指尖滚落,滴在鼎底那个和掌心一模一样的符号上。烫了一下,像火苗舔过皮肉。
“猴王。”我低声道。
他没回头,金瞳锁着那块凸起的石头,耳朵往后一压,尾巴绷直。他知道我在问什么——还有多少人?藏在哪?
我没等他答。脚下一错,斜退两步,背靠青铜鼎,把小玉圈进身后半步。她没乱动,手已经摸进了袖袋,指缝夹着一张符纸,边缘发黑,是最后一张爆炎符。她呼吸很轻,但肩头微微起伏,刚才那道传承光流冲进识海,还没完全压住。
我盯着那块岩石。
手指不见了。
可岩壁的阴影比刚才深了一线,像是有人贴着后面蹲下了。风也停了,连灰袍人站的地方,衣角都没飘。
这地方死得能听见心跳。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灰袍人:“你不说,他们也不说。挺好,省得我一个个问。”
他站着没动,脸色白得像纸。手还藏在袖子里,但我看见他小臂肌肉绷紧了,是在传讯?还是准备自爆?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刚想开口,左上方突然传来一丝气流扰动。
不是风,是人。
腾空而起的那种。
斩仙剑出鞘三寸,我不回头,手腕一翻,剑光横扫而出。金属撞击声炸响,火星四溅。一个黑影从岩顶翻下,面罩裂成两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张远。
灵台山外门弟子,刘雄那一系的人。
他落地不稳,踉跄两步才站住,右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面罩碎了,可他还穿着夜行衣,腰间挂着一枚铜牌,刻着“巡”字。是巡夜队的牌子。
“张远?”小玉声音冷下来,“你不是在山门守夜?”
他没答话,眼神乱闪,像是想跑,又不敢动。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不是怕我,是怕背后的人。这种小角色,敢来抢传承,必然是被人推出来的炮灰。死了没人收尸,活了也不配知道全貌。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猛地后退,撞上岩壁。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咬牙,额头冒汗,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没吐出来。
“不说?”我抬手,斩仙剑指向他咽喉,“那就留在这儿,等下一个来的告诉你该说什么。”
他抖了一下,眼中有挣扎,也有恐惧。不是装的。这种人,哪怕再蠢,也知道今晚这事牵扯多大。传承现世,九块碎片需集齐——刚才那道信息流里刚冒出来几个字,就被外界动静打断。可就是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某些人疯了。
我正要再逼一句,小玉突然低喝:“师父!”
她掐诀出手,脚下泥土翻涌,数条青藤破土而出,瞬间缠住张远四肢,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他挣扎了一下,藤蔓越收越紧,勒进皮肉,疼得闷哼出声。
“别动。”小玉盯着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狠劲,“再动一下,藤刺穿心。”
她平时乖巧,可真动手时一点不含糊。上次在妖域,她用符箓烧塌敌阵,眼睛都没眨。现在这点场面,压得住。
我松了口气,目光重新扫向四周。
张远只是个开始。他敢来,说明消息已经漏了。而且漏得不小。巡夜队的人能调动,意味着至少有两名执事级人物参与。再往上……我不敢想。
但我猜到了。
玄真子知道。
这位掌教大人三百岁,卡在化神境一百年,对斩仙台传承的执念比谁都深。他表面慈祥,实则多疑,早就在盯着我。上一次调查看我,被猴王察觉尾随——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只查一次?
他放任张远这类人出动,要么是试探,要么是借刀杀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我刚想回头跟猴王交代一句,让他盯紧高处,远处夜空突然亮起一道光痕。
不是闪电。
是飞行法器划破天际的轨迹。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十余道光芒从不同方向逼近,速度快得吓人,全是冲着祭坛来的。有的御剑,有的踩幡,还有人骑着骨鸟,翅膀拍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来了。
不是一两个散修,是成群结队。
我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最近的三息内能落地,最远的也不超过十息。这些人不是瞎凑热闹的,是奔着传承来的,而且早就埋伏在外围,就等光柱降下确认位置。
张远,不过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小玉。”我低声说,“还能撑几张符?”
她摇头:“爆炎符没了,镇符只剩两张,其余都是烟幕和迷踪类。”
“够了。”我看了眼被藤蔓捆住的张远,“等会儿要是有人想救他,用烟幕掩护,别让他死太快。”
“为什么?”她皱眉。
“他得活着,告诉后来的人——我们在这儿,不好惹。”
她懂了,嘴角一抿,没说话,但手里的符纸换了一张。
猴王蹲在我左后侧,金箍棒虚握手中,金瞳锁定高空飞影。他没说话,但身上气息开始浮动,封印略有躁动,银毛在暗光下泛着微光。他知道要打硬仗了。
我抬起手,掌心对着青铜鼎。
那道浅疤还在,隐隐发烫。刚才那股信息流里,除了“九块碎片”,还有段口诀一闪而过,我没敢细看。太危险,像是打开某个不该开的门。但现在……也许快要用上了。
远处第一道光影落地。
是个灰袍老者,手持铁杖,落地便扫视全场。看到祭坛中央的我们,又瞥了眼被绑住的张远,眉头一皱,却没有立刻动手。
紧接着,第二人落下,是个瘦高汉子,背着双刀,目光直接钉在我腰间的斩仙剑上。
第三人、第四人……陆续降临,眨眼间已有七人站定外围,呈半圆包围之势。他们彼此不语,但站位默契,显然是同一势力的人。再往后,空中仍有光影逼近,数量不下二十。
我没动,也没让他们动。
这种时候,先开口的就是弱者。
我站在祭坛中央,斩仙剑垂在身侧,目光一一扫过新来者。他们有的忌惮,有的贪婪,有的不动声色。但没有一个敢第一个冲上来。
很好。
怕,就说明还有脑子。
被绑在地上的张远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藤蔓吱呀作响。小玉冷眼看着,手指一掐,藤蔓收紧,他顿时疼得叫出声。
“闭嘴。”她淡淡道,“再动,我让你舌头先断。”
他不敢再动了。
我这才开口:“你们要的是传承?”
灰袍老者上前一步:“交出玉简内容,留你全尸。”
“玉简碎了。”我说,“光进了我们脑子里。你要,自己来拿。”
他眼神一凝,显然没料到这结果。
“那就杀了你们,搜魂。”瘦高汉子冷笑,“三个小辈,也敢占这种机缘?”
我没理他,看向天空。
还有五道光影正在逼近,速度极快,领头那人踩着一柄黑剑,披着斗篷,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毫无情绪。
我认得这种眼神。
杀手。
不是为传承而来,是为杀人而来。
我低头看了眼张远。
他嘴唇哆嗦,眼里全是绝望。他知道,真正的杀局,现在才开始。
“最后一个机会。”我对他说,“谁派你来的?说了,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像是终于要开口。
就在这时——
天空中,那名踩黑剑的杀手突然加速,剑尖朝下,直扑祭坛!
其他人见状,纷纷拔兵刃,脚步前移。
包围圈,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