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震感越来越密,像有东西在岩层下爬行。我往前走的每一步,地面都微微回弹,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囊上。小玉跟在后面,呼吸压得极低,手指一直没松开袖里的符纸。猴王走在最前,尾巴绷直,金瞳扫着四周柱子,爪子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
就在这时候,脚下的地突然变了。
不是软了,也不是硬了——是“活”了。
原本暗沉的脉络纹路猛地一亮,紫芒顺着缝隙炸开,像血管爆裂。我立刻抬手:“停!”
话音未落,整片地面轰然翻转。
尘土炸起,石板错位,八卦图案从地下浮现,八根长线连向中央一点,九道青铜剑影破土而出,带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直指我们三人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剑未动,杀意已至。
我眼角一跳,立刻传音:“别退!退即触发杀阵!”
这阵法不靠动静引,而是靠“逃意”激。你一退,它就认定你是猎物,九剑齐发,必死无疑。
小玉咬牙站定,脚尖都没后移半分。
猴王低吼一声,双爪扣地,全身金毛炸起,可没乱动。他知道我在等时机。
我盯着最近那柄主剑,剑身刻着扭曲符文,剑尖微颤,像是在试探。九剑呈环形分布,四正四隅各一,中央再立一剑,正是九宫锁灵阵的杀局。这种阵,专克高阶修士,灵力越强,反噬越狠。普通破法是断眼、毁枢、扰气,但我们没时间慢慢拆。
必须快。
我深吸一口气,右脚抬起,踩下。
七星步。
第一步落乾位,左脚跟进坎位,身形斜移,迎着主剑锋芒直冲而去。经脉瞬间如针扎,灵力被锁的感觉更重,可我不能停。每踏一步,就有一柄剑转向追击,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嘶鸣。
我以身为饵,把四柄主剑全引到身前。
“小玉!”我吼。
她早就在等,袖中三根银针甩出,细若发丝,无声无息,精准钉入西南与东北两处符文交汇死角。那是阵图最弱的波动点,肉眼难辨,但她昨晚研究缚灵纹时记下了这类结构的共性。
银针入地,阵眼偏移半寸。
整个八卦阵的节奏,慢了0.3息。
就是现在!
“猴王!”我暴喝。
他等的就是这一声。
身形暴涨,金毛如戟,从常人大小瞬间涨到两倍,双拳紧握,肌肉鼓胀如铁铸。他不闪不避,直接冲向中央主剑,双手结印于胸前,蓄力三息,全身战气凝聚到极限。
那一瞬,空气都被压得凹陷。
然后——
“给我——碎!”
双拳齐出,砸向主剑根部。
拳风撕裂空气,带着破空爆响,正中剑基。主剑通体铭刻禁制,坚不可摧,可猴王这一击,是斗战圣猿血脉觉醒后的全力一轰,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法则。
咔!
金属断裂声炸响。
主剑应声崩断,断口如锯齿,黑血般的能量从裂缝喷涌。其余八剑同时震颤,光芒急促闪烁,阵图开始失控。
“趴下!”我吼。
话音未落,整座阵法轰然炸裂。
冲击波如飓风横扫,我只来得及转身,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石块和剑刃碎片。整个人被掀飞数丈,撞上一根巨柱,肋骨传来钝痛,嘴里一股血腥味。小玉滚出去老远,肩头划开一道血口,符纸散了一地。猴王最惨,正面扛了爆炸核心,毛发焦黑,手臂流血,可他还站着,甩了甩头,低吼一声,表示还能战。
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我没管伤,第一时间撑地站起。小玉也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血迹,目光直奔我。猴王喘着粗气,走到我左后方三步处,重新摆出护阵姿态。
我们都没说话。
可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全都懂了。
刚才那一套,没商量,没预演,完全是本能反应。我踩步,她出针,他砸剑,严丝合缝,像练过千百遍。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是从九曲渊一路杀过来,从魔巢到妖域,一次次生死换来的。
我低头看手。
右拳还攥着,掌心传来灼痛。摊开一看,鲜血顺着纹路往下淌,可血底下,竟浮现出一组扭曲的符号,像是用烧红的铁笔烙进皮肉里的,隐隐发烫。
不是伤口,是字。
古老,陌生,可看着又有点熟。
我盯着它,心跳加快。
“原来……是这样。”我低声说。
不是说阵,是说这地方。
它认识我。
或者,认识那个未来的我。
小玉走过来,站在我右后侧,没问,也没碰,只是默默捏紧了手里那张没用完的符纸。猴王甩掉手上的血珠,金瞳扫着四周。柱子还在震,地下的低吼没停,反而更近了。
阵破了,可路才刚开。
烟尘还没散尽,新的震动从深处传来。头顶岩层裂开细缝,灰白的光漏下来,照在那组符号上,竟然微微泛起青芒。
我握紧拳头,把字压进掌心。
疼,但清醒。
“走。”我说,“前面还有东西等着。”
小玉点头,捡起一张符纸塞回袖袋。
猴王咧嘴,露出带血的尖牙,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还是三角阵型。
我还是在最前。
脚下的地已经不再软,而是硬得像铁板,可每一步下去,都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五彩河流静止了。
十根巨柱的符文暗了一半。
只有中央那片炸裂的阵基,还在冒着黑烟,残留的灵力如蛇般游走。
我跨过一块碎石,踩在主剑的断口上。
脚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回应。
小玉忽然说:“师父,你掌心……还在流血。”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那血不是白流的。
这地方要见血,要痛,要命,才能给你点东西。
我抬头看前方。
烟尘后,一条新路隐约可见。岩壁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边缘刻着和掌心一模一样的符号。阶梯深处,黑暗浓得化不开,可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等。
等我下去。
等我认出它。
我摸了摸腰间的石牌袋。
画像还在。
李凡扛剑,小玉挎包,猴王骑肩。
一笔没少。
我收回手,往前走。
小玉紧跟一步。
猴王低吼一声,走在最前,爪子先落地,确认安全才让我跟上。
阶梯第一级,踩上去,冰冷刺骨。
第二级,传来轻微震感。
第三级,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熟悉的气味——不是饼香,不是血味,是铁锈混着檀香,像是古庙里供奉的兵刃,百年未动,却随时能出鞘。
我停下。
小玉差点撞上来,我抬手拦住。
猴王回头,金瞳微眯。
阶梯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吼,不是风,是——
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