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很干，喉咙又痛又痒。
“护盾出问题了，”他哑着嗓子说，“相位偏移失效。”
莉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的手在备用面板上滑动，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凯文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一震把他摔到了墙角。他扶着腰走到主控台旁边，伸手去摸能源读数仪。指针一动不动，是黑的。
“没电了？”他问。
“不是完全没。”莉亚说，“底舱还有一条老线路在撑着，但功率只有三成，带不动生成器。”
“那就接别的线。”凯文转身要走。
“没有别的能接。”林源打断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所有备用线路都试过了，之前的方案已经是极限。”
凯文腿一软，慢慢蹲下，靠着控制台坐到地上。他手里一直抓着断电拉杆，现在松开了，任它垂在身边。
“舰队呢？EL-227的船队还能打吗？”他的声音很小，有点发抖。
林源没说话。他调出外部监测画面，划了一下屏幕。波形图乱成一团，信号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快没了。”他盯着那点残存信号，“是已经没了，一点都没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连机器的声音都变小了，只有几处短路的地方噼啪响。
“我早上还看见他们飞过去了。”凯文低声说，声音有点哽，“三艘编队，炮口闪着光。我还觉得这次一定能赢。”
没人回应。
莉亚关掉了警报界面。红灯熄灭，房间暗了下来。她没开灯，就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边缘裂了，渗出血丝。
林源动了动肩膀，想再用一次能力。刚一尝试，眼前跳出一片乱码：
ERROR: ENERGY_FLOW_PROTOCOL_CORRUPTED
SYNTAX NOT RECOGNIZED
FIREWALL ENGAGED —— SYSTEM LOCKED
防火墙启动了。他眨眨眼，那些字还在空中，怎么也消不掉。
“不行。”他闭眼，“系统太乱，认不出指令。再强行操作，我会崩溃。”
“别再试了！”莉亚突然提高声音，眼里全是担心。
他看她。
“你撑多久了？从昨天到现在，你没睡过一分钟。你的状态还能撑多久？”
林源没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再用一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数据呢？”他换了个话题，“备份还能读吗？”
莉亚回头，在副终端敲了几下。屏幕闪了两下，弹出提示：
【硬盘03：离线】
【硬盘05：数据损坏】
【剩余可用存储：12%】
【关键参数丢失：B段能量矩阵、初始化校验码、双源同步协议】
“丢了三分之一。”她说，“而且是最重要的部分。剩下的拼不起来。”
“我来补。”林源往前靠，“我记得一些。”
“你记不全。”莉亚摇头，“你是边算边改的，很多临时数据根本没保存。你现在靠回忆，会出错。”
“也要试试。”林源伸手去拿键盘。
“你听不懂吗！”莉亚猛地站起来，拍桌大喊，“这不是修代码的时候了！整个系统都崩了！设备可以修，数据可以找，但现在外面没人了，里面也没资源，我们连重启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源僵住。
“我们……尽力了。”莉亚声音发颤，说完这句话，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凯文抬头，眼神不敢相信。“我以为能行的。”他说，“我真的以为这次能行。”
林源没说话。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抖，是长时间操作留下的习惯。
他抬头看晶体环。紫光还在闪，但节奏不对了，忽明忽暗。外壳只打开一半，里面的结构露出来，能看到裂缝正在蔓延。
“它要停了。”他说。
“嗯。”莉亚点头，“能量不够维持反应。几分钟后温度下降，晶体就会凝固，再也启动不了。”
“那就让它停。”林源说。
“然后呢？”凯文问。
林源没答。
莉亚看着他。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知道他在硬撑，也知道他已经到极限了。
“我不是想放弃。”莉亚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想说……也许‘成功’从来就不在我们的选择里。我们能做的，只是证明有人拼命试过。”
林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在打节拍。
“我不信命！”他突然大声说，眼神倔强，“有规则我就改，有系统我就重写。我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可你现在连屏幕都看不清了。”莉亚指着他的眼睛，“你看到乱码了对吧？防火墙不是随便启动的，你的意识快撑不住了。”
林源没否认。
他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碰到皮肤时，感觉有点异样，但他没管。
“再给我十分钟。”他说，“让我看看剩下的数据。也许能找到绕过缺失参数的办法。”
“你看什么？”凯文苦笑，“显示器都要灭了，你还指望看出什么？”
“用手。”林源说，“用脑子。我记得一些结构。只要能把B段矩阵重建出来，哪怕不完整，也能试一次点火。”
“然后呢？谁供电？谁稳场？谁扛下一次震动？”凯文一个个问，“你？你都站不稳了！我？我连按钮都不认识！莉亚？她三天没合眼了！”
他声音越来越高：“你们知道外面什么样吗？我刚才看了最后一段监控——天上全是黑影，战舰像纸一样被撕开。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就是直接消失。一艘，两艘，三艘……全没了信号。我们在这里算公式，敌人已经杀进来了！”
他停下，喘着气。
“我们撑不住了……”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绝望，“真的没人能撑住了……”
林源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主屏幕。进度条停在67%，不再动。下面写着：“等待外部触发信号”。
他知道，那个信号不会再来了。
他抬起手，想关掉界面。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住。
“等等。”他说。
莉亚看他。
“你说数据丢了三分之一。”林源声音低但清楚，“具体是哪一部分？”
“B段矩阵、校验码、同步协议。”莉亚重复。
“B段矩阵是干什么的？”
“控制能量注入节奏。没有它，晶体完不成第三次震荡叠加。”
林源点头。他闭眼回想之前的模型。几秒后睁开眼：“我记得大概结构。”
“大概不行。”莉亚说，“差一点就会失衡，晶体当场炸裂。”
“我知道。”林源说，“我可以现场调整。”
“你怎么调？凭感觉？”
“凭经验。”他说，“我做过十七个类似模型，失败九次。每次失败都告诉我哪里会出问题。我能预判。”
“那你别说那么多了！”凯文靠回墙边，抱着头，声音发抖，“我不想听计划了，我就想听实话。实话就是——我们输了，彻底输了！”
没人说话。
莉亚一个一个关掉终端界面。最后只剩晶体环的监控画面。紫光一闪一闪，像呼吸。
林源的手终于从键盘上方落下，垂在身边。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外面很安静。没有炮声，没有震动，连风都没有。好像整个世界都停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屏幕右下角有个图标在闪。
很小，灰色的，形状不规则。
他以为是系统残留。
可多看了两眼，发现它在动。
不是闪烁，是缓慢变形，像在蠕动。
他眯起眼。
“莉亚。”他叫。
“嗯？”
“你看那个角落。”
莉亚顺着看过去。她皱眉：“什么都没有。”
“有。”林源说，“那里有个图标，在变。”
莉亚凑近看。她摇头：“林源，那是坏点。屏幕老化，一直有噪点。”
“不是噪点。”林源盯着它，“它在看我。”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位置。
图标突然停住。接着，它缓缓转向他手指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准备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