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缩成一个小点的时候，林源的手还放在键盘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很刺，他没擦。
“它在编译。”他说，声音很小，“别动，谁都别动。”他的额头上有青筋跳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莉亚的手停在激活键上面，手指发抖，嘴唇紧闭，眼神又紧张又坚决，只轻轻点了点头。凯文靠在冷却箱旁边，双手抓着断电拉杆，手关节都发白了，头上全是汗，嘴里一直念：“千万别出事。”
三个人都在看那块正在融化的金属外壳。金属像水一样往下流，露出里面闪着光的晶体。
归零者后退了一步，但没走。他们站在墙缝、通风口和天花板裂缝里，六双没有光的眼睛看着控制台，不动，也不进攻。
空气很紧，像要炸开。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三道蓝白色的光划过空中，快得看不清。下一秒，轰——！
实验室外面炸了，能量冲击波震得房子晃了两下。主控台的灯乱闪，数据一下子变了。
“是跃迁反应！”凯文抬头，“有战舰来了！”
林源瞳孔一缩，马上调出代码。眼前出现一大堆数字：
Energy_Flow(x,y,z,t) = 3.2×10⁸ J/s
Shockwave_Pressure: 7.4 atm ↑↑
Shield_Resonance_Frequency: 42.6 Hz → 41.9 Hz（失谐中）
“是EL-227舰队。”林源咬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手都发白，“他们打起来了。”
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炮声，一声接一声。一道火光照进屋里，照亮了归零者的身影——他们不再看控制台，开始往门口走。
“他们在离开核心区域！”莉亚喊，“舰队火力压住了他们！”
“不是离开。”林源盯着屏幕上的波动，呼吸变快，“是换地方打。他们要把战斗移到我们头上。”
几秒后，一枚导弹击中实验室上方的防护顶。轰隆一声，混凝土和金属梁柱塌了，碎块掉下来，地面震动。主控台警报响起：
【警告：外部震荡频率与内部共振区间重叠】
【风险等级：高】
【建议：立即调整护盾相位】
“不行！”凯文大叫，“再震一次，生成器就要散了！”
林源已经开始打字。他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段代码：“if shockwave.freq ∈ [40,45] then shift_phase + π”。
屏幕闪了一下，变成绿色：【局部护盾相位偏移完成，衰减率降低68%】
震动小了。警报停了。
“有用！”莉亚松了口气，“但只能撑一次。下次要是频率不一样……”
“那就再改。”林源喘了口气，“我看着。”
“你一个人顾不过来！”凯文吼，“刚才那一炮是舰队打的，下一炮可能是归零者反击！能量更乱！”
“我知道。”林源擦了把汗，“但现在没人能帮我。”
外面的战斗越来越近。炮声不再是远处对打，而是贴着墙边打。一个黑影飞过窗口，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有战舰被熵刃砍中了。
“主控台数据链错了！”莉亚突然喊，“底舱接线松了！”
她说完就钻到操作台下面。凯文想拦，但她已经进去了。几秒后，她急急地说：“C7到D9接口断了！手动接不了，绝缘层烧了！”
“用备用线路绕过去！”林源头也不回。
“来不及布线！”她拍了下台面，“我要拆屏蔽罩直接连！”
“你会被电死！”
“那你给我个不会死的办法！”她大声说，“不然实验马上停！”
林源咬牙，快速打字：“启动E区应急供能，切断主回路五秒，给你时间。”
“五秒？你疯了吗！系统会重启！”
“我不是让你等系统。”林源盯着屏幕，“我是让你在重启前插进去。”
莉亚愣了一下，笑了：“你早计划好了？”
“三秒后断电。”林源说，“准备。”
三人屏住呼吸。
三、二、一——
灯全灭了。机器的声音没了。
黑暗中，只能听见莉亚在底下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响——她把线插进去了。
“通了！”她喊。
林源立刻按恢复键。电源回来，数据重新加载。紫光一闪，晶体环又亮了，慢慢转起来。
“稳住了。”凯文靠着墙喘气，“但我们撑不了多久。舰队已经贴身打了，再来几次爆炸，这房子就要塌。”
林源没说话。他看着生成器周围的空间，眼里浮现出新的数据：
Energy_Attenuation_Coefficient = 1.0 → 正在下降
Local_Field_Stability: 63% → 58% → 54%……
“能量还在流失。”他说，“就算护盾扛得住，里面的反应也撑不住。”
“那你怎么办？”凯文问，“现在不是想理论的时候。”
“我不需要更多能量。”林源抬起手，在空中打开一个界面，“我只要让现有的能量多留一会儿。”
他打开“局部语法重写”权限，选中生成器周围五米，输入指令：
“将 Energy_Attenuation_Coefficient 临时设为 0.3，持续十分钟。”
系统弹出警告：【逻辑自洽度消耗：+2%】【异常指数+3】【确认执行？】
他点了确认。
空气好像变重了。原本散出去的能量被拉了回来，集中在晶体环周围。紫光一下子变亮，旋转快了一倍。
“你改了物理规则？”凯文瞪眼。
“只改了一点。”林源擦了擦嘴角的血，“只能撑十分钟。每秒都很累。”
“但有效。”莉亚看着屏幕，“能量利用率从41%升到76%，晶体环稳定了。”
“还不够。”林源看着那层还没完全融化的外壳，“它还没成型。我们要继续。”
“怎么继续？”凯文看向门口，“外面打得这么凶，谁知道下一炮会不会砸进来？”
“那就让他们打得远一点。”林源忽然说。
“什么？”
“归零者不会乱打。”林源眼神冷下来，“他们怕毁了生成器。只要实验还在运行，他们就不敢用大招。舰队越猛，他们就越躲。”
“你是说……借他们的打斗当掩护？”
“对。”林源看向莉亚，“你还能保持低功耗吗？”
“可以。”她点头，“只要不断，我能把能耗压到最低。”
“那就分三次注入能量。”林源把手放回键盘，“我不一次启动程序，每次只开一个模块。只要时机对，就能避开最强震动。”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安全？”凯文问。
“我看得见。”林源盯着眼前的代码流，“每一次炮击，每一波能量，我都看得到。我能算出来——哪一秒最安静。”
他顿了顿，低声说：“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外面还在打。一艘战舰拖着黑烟飞过，主炮连射，逼退两个归零者。对方扔出熵刃，黑光穿过舰体，引发爆炸。
冲击波撞上外墙，护盾发出尖响。林源马上看数据，发现频率又偏了。
“再来一次。”他打字，“shift_phase + π/2，快！”
护盾微调，震动小了很多。主控台只晃了一下。
莉亚抬头：“第三次子模块可以启动了。”
林源点头，打开程序界面。屏幕上三个灰色模块排着，第一个已经变绿。
“准备注入B段能量。”他说，“凯文，盯住门口。有人靠近就喊。”
“明白。”凯文站起来，一手扶箱，一手抓拉杆，“我不想被人偷袭。”
林源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就在这一刻，外面的炮声停了。
不是暂停，是彻底安静。
三人同时抬头。
没有爆炸，没有引擎声，连风都没了。
“不对。”凯文低声说，“打得正狠，怎么突然停了？”
林源不说话。他看到能量图乱了——像所有人丢了目标，或者……收到了新命令。
“他们撤了？”莉亚问。
“不是。”林源盯着屏幕，“是重新组织。”
他猛地转身：“关掉广播信号！快！”
“什么信号？”
“我之前发的干扰波！莉亚的情绪信号！关掉它！”
莉亚马上操作副控台。几秒后，频道静了。
但晚了。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外面来的，是从地底传来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咚、咚、咚——
林源脸色变了：“他们不是撤了。他们在听。”
“听什么？”
“听我们。”他低声说，“那个信号……让他们知道了实验的节奏。”
他看向晶体环。紫光还在转，但变得有规律，像在回应什么。
“我们暴露了。”他说，“现在，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凯文一把推开冷却箱，挡在生成器前：“那就来吧！看谁先倒！”
林源坐回控制台，手指再次搭上键盘。
“准备迎接下一波。”他说，“这次，他们不会再试探了。”
紫光转得更快了。地下的震动也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