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一闪，林源的瞳孔里出现一道旋转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他的手指还碰着投影边缘，身体猛地一震，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莉亚看到了这一幕。她站在门口没动，手里捏着一张数据表，纸都皱了。她盯着林源的脸，看着他的眼神从模糊变得清晰，又慢慢压下某种情绪，像把火藏了起来。
“三号裂隙的能量又上升了。”她说，声音冷了一些，“舰队撑不了多久。”
她走过去，把纸拍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眼睛一直看着他。“凯文说备用线路接好了，随时可以再试一次点火。”她顿了顿，“你倒是说句话，它到底算不算活？是机器，还是生命？”
林源没说话。他闭着嘴，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嘴角的血被他擦过，但唇角还留着一道干红的痕迹。
莉亚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我查了权限记录——‘Final_Compiler_Run.log’，加密备份，作者是Compiler_Zero。访问时间是昨晚三点十七分、四点零二分、五点……全是深夜，没有同步日志，也没有团队通知。”
她抬头盯着他：“你在准备什么？”
林源还是不动。
“你把自己的意识频率加进了启动协议。”她用手敲桌子，一下一下，“不是引导，是你自己冲进去。载体不是量子阵列，是你。对不对？”
房间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林源沉默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但很稳：“你是唯一能继续下去的人。”
“所以你就决定去死？”莉亚声音抖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连商量都不用？你以为我是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
“这不是商量的事。”林源看着她，语气像念代码，“成功率63.4%，失败就是彻底消失。我不能让你冒险。”
“那你呢？”她瞪大眼，眼眶红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你觉得你的命就该烧在这儿？你走了，事情就完了？我们就能安心了？”
林源没回答。
“你说信任我。”她声音变低，却更狠，“可你连让我选的机会都不给。你什么时候改过？以前在实验室也是这样，所有参数你自己算，所有风险你自己扛，别人全被推开。你说怕我们出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最怕的是你一声不响地没了！”
林源慢慢收回手，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他看着投影，那环还在转，紫光一闪一闪，像倒计时。
“如果我不进去，裂缝撑不过72小时。”他说，“敌人不会等我们找到第二个办法。”
“你还记得老陈说过什么吗？”莉亚眼里有泪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指着指缝里的血迹，声音发抖却坚定，“‘爸爸成了星星’——他们牺牲是因为没选择！你现在有我，有凯文，有整个团队，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林源闭上眼。
“如果我不进去，裂缝撑不过72小时。”他又说一遍，看着投影，“敌人不会等。”
“那就一起找！”她喊出来，“你一个人扛，你以为是负责？你这是逃避！你怕看到我们反对，怕看到我们哭，怕我们拦你，所以你先动手，把路堵死。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你是怕自己心软！”
林源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声音很小，“我是怕……你看见我消失的样子。”
莉亚愣住了。她盯着他，看他脸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疼，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沉沉的，压着人心。
她慢慢坐下，手捂住脸，声音沙哑：“你总是这样。你觉得你能护住所有人，可你问过我们想不想被你护着吗？你想一个人走完这条路，可你知道吗？这条路要是没了你，我们连方向都没有。”
林源没抬头。
“你删日志，关通知，设自动启动……你以为没人发现？”她苦笑，“我每天看你操作，听你说话，连你敲键盘的节奏我都记得。你一沉默，我就知道你在算后果；你一停顿，我就知道你在藏事。你以为你藏得好？你只是觉得，我不该知道。”
林源终于抬头。
“莉亚。”
“别说了。”她摆手打断，“我不想听你说‘为了大局’‘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路’。你要是真觉得这是唯一的路，那你现在就走，打开A7-A12，把自己烧进去。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帮你，也不会看着你走。”
她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快速滑动，调出能源路径图。
“你设的路线有问题。”她指着屏幕，“缓冲池不够，注入速度太快，系统会在0.8秒内判定为入侵，直接触发反制协议。你不是启动晶体，你是自杀。”
林源没动。
“你写错了。”她回头看他，“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故意忽略。你巴不得系统把你清掉，干脆利落，不用拖着。对不对？”
林源没否认。
莉亚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行。你要走，我不拦。但你得改完这行代码再走。否则我不认这个结局。”
她转身，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参数，甩在桌上。
“改完它。”她说，“然后告诉我，你是真的没别的办法，还是你根本不想活下来。”
林源伸手，拿起笔，手有点抖。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有关于未来的，有关于莉亚的，最后他一笔一笔写下修改指令，动作慢，但清楚。
写完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确认。系统弹出验证框，他输入密码。文件保存成功，新版本标记为：V2修正版，作者：Compiler_Zero。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莉亚说，“反正你计划周全，连死法都改好了。”
林源没回应。他坐着，头微微低着，像在等什么。
莉亚看着他，胸口闷得厉害。她不想哭，但眼眶发热，视线有点模糊。她用力眨了一下，把泪水压回去。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她小声说，“不是你瞒我，不是你一个人扛。是我明知道你要走，却拦不住。是我每天看着你越来越不像个人，还得装作没事。是我听见你嘴里冒出蓝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高兴——你回来了。”
林源抬起头。
“可你现在又要走。”她说，“这次不是去暗界，是要变成系统的一部分。以后我还能感觉到你吗？还能听见你说话吗？你还会不会在某个夜里，突然在我梦里说一句‘危险’？”
她没再说下去。
林源没答。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紫光映在他眼里，一闪，又一闪。
莉亚没说话。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我不接受。”她说，“我不接受你一个人决定生死。我不接受你把我排除在外。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她开门，走出去，门没关。
林源坐在原地，没动。
投影还在转，紫光一闪一闪，像心跳，像倒计时。
他低头看自己写的代码，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他知道她不会走远。
他知道她还在等。
他也知道，这一关，他必须一个人过。
他慢慢抬起手，重新输入指令。
不是启动，不是注入。
是设定：当生命信号低于临界值，自动执行V2方案。
倒计时：120秒。
他按下确认。
屏幕亮了一下：
预载完成。待触发。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停了。
没有进来。
也没有走远。
他睁开眼，看着投影。
环还在转。
紫光还在跳。
他轻声说：“对不起。”
门没关，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
那张写着修正参数的纸，边角微微卷起，像一只不肯放下的手。
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尖锐刺耳。林源和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