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书名:废土迷局 第一部<归途> 作者:亚洲流云 本章字数:3134字 发布时间:2026-05-12

第四十六章

# 一、无人相信的真相

 

天赐国王城,白宫。

议政厅里,气氛肃穆。洛蕾娜站在中央,面对着长桌后的所有人——国王安德烈,王后沙蔓,辅政大臣桑多瓦,还有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贵族们。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她,像看着一个远道而来的信使,却没人真正想听她带来的消息。

她先说起了风栖堡的事,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

“那个叫羽弗·星痕的,据说是云煌王室流落民间的后裔,他有琥珀金血,能激活云煌权杖。”洛蕾娜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他的手,太干净了。我怀疑,那血是假的,不过权杖似乎是真的。史蒂文有点料,但没什么实力,暂时成不了气候。”

桑多瓦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殿下观察得细致。一个史蒂文,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

洛蕾娜没理他的逢迎,继续说第二件事,也是她此行最想让众人知道的事。

“我回来的路上,经过甜水镇旧址。”

议政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甜水镇的消失,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不想提,不愿提。

“那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一片沙地。但沙地中央,有一个人。”洛蕾娜把那人的模样,一字一句地描述出来——腐烂的脸,身上长出的藤蔓,僵硬的步伐,疯狂的咬击,还有被咬之后,随从的迅速变异,以及最后那场大火。

“我们烧了他们,”洛蕾娜说,“一个应该是甜水镇的兵吏,一个是被他咬后变异的随从。”

议政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却格外清晰。

是一个偏远领地的领主,洛蕾娜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那人笑得含蓄,手掩着嘴,可眼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像写在脸上一样。

“殿下,您说那个兵,身上长着藤蔓?”他慢悠悠地问,语气里的戏谑,溢于言表。

“是。”洛蕾娜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还能动,还能咬人?”

“是。”

“被咬的人,也会变成那样?”

“是。”

“然后您把他们烧了?”

“是。”

“所以,”那人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您什么证据都没带回来,只是空口说白话?”

洛蕾娜沉默了。她后悔了,后悔当时只想着烧掉一切,没有想办法把那颗变异的头颅带回来,没有留下半点证据。可当时那种情况,生死一线,谁能想到,今日会面临这样的质疑。

“殿下,”桑多瓦开口了,语气温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您一路奔波,千里迢迢回来,想必是累坏了。甜水镇的事,我们已经派专人调查过,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至于您说的那种……怪物,怕是旅途劳顿,心神不宁,产生的幻觉。殿下不如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养精蓄锐,一切都会好的。”

“不是幻觉。”洛蕾娜盯着他,一字一句,目光锐利,像刀,“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殿下在风栖堡还遇了刺,受了惊吓。”桑多瓦继续说,丝毫不为她的目光所动,“受了惊,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人累到了极致,看东西难免会有偏差……”

“桑多瓦。”洛蕾娜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你是在说,我疯了?”

“不敢。”桑多瓦欠了欠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是关心殿下的身体,别无他意。”

安德烈坐在王座上,那双淡粉色的眼睛,来回看着妹妹和桑多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为洛蕾娜辩解几句,可王后沙蔓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眼,像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议政厅里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洛蕾娜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人的脸——有人刻意回避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有人眼里藏着赤裸裸的嘲讽,觉得她在胡说八道;有人脸上挂着假装的关切,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有人面无表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她的幻觉,是她的胡言乱语,也不愿相信,甜水镇的灾难,已经滋生出了如此可怕的东西,不愿相信,危险已经悄悄靠近,不愿打破眼前的平静——哪怕那平静,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还有别的事吗?”洛蕾娜忽然问,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没有人回答。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议政厅。脚步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没有半分留恋。

有些真相,注定无人相信;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 二、婚事与清醒

 

王后沙蔓的私室,布置得温馨而雅致,熏着淡淡的香,可洛蕾娜走进去,却觉得连空气里,都藏着算计。

她被叫进来的时候,安德烈也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洛蕾娜,坐。”沙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像个真正关心她的嫂子。

洛蕾娜坐下,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放松,只是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该来的,总会来的。

安德烈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说:“你堂兄斯派克的事……你知道的吧?”

“知道。”洛蕾娜的回答,简洁明了,“他喜欢男人。”

安德烈的脸瞬间僵住,像是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沙蔓倒是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着洛蕾娜:“你倒是直白。”

“这事整个王城,怕是没人不知道。”洛蕾娜说,语气平淡,“你们想说什么,直说吧。”

沙蔓收了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你哥哥的身体,你也知道。我们成婚这么多年,一直没能生出继承人。天赐国不能没有继承人,王室的血统,也不能污染。”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可洛蕾娜懂。

王室的血统,不能有“污染”,斯派克是王室旁支,血统纯正,就算他有自己的喜好,也必须为王室尽责任。

“所以,你们想让我和斯派克生一个?”洛蕾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抗拒。

“是。”安德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斯派克那边,我们会和他谈。他……他会尽自己的责任的。”

洛蕾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像湖面的一层薄冰,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行,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沙蔓面前。

“这是什么?”沙蔓接过,疑惑地问。

“香粉。”洛蕾娜说,“在风栖堡买的,送给你。”

沙蔓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出来,味道清雅,确实是上好的香粉。她点了点头:“倒是好东西。”

洛蕾娜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沙蔓和安德烈,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对了,我这几天在外面,没喝甜水。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到,能想起很多以前想不起的事。”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沙蔓和安德烈,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沙蔓没有喝甜水。

那杯她喝了十几年,每天必喝的甜水,被她悄悄倒进了窗外的花盆里。她看着水渗进泥土,心里的疑惑,一点点漫上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再也没有喝过一口甜水。

第四天早上,沙蔓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不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是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

窗外的阳光,以前看着总是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温柔却模糊。现在那层纱消失了,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家具上,每一道光影,都清晰可见,照在脸上,甚至有几分刺眼。身边仆人的脸,以前总记不住具体的模样,现在看一眼,连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记得清清楚楚,刻在了脑子里。

更可怕的是,她的脑子,像被擦干净的镜子,从前那些模糊的、被遗忘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翻了出来,清晰得可怕。

她忽然想起桑多瓦亲自送来一批蜜饯,笑着对她说,这蜜饯要和甜水一起吃,能增强甜水的滋养效果,对身体好。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桑多瓦心思缜密,便一直吃着。

她立刻翻出当年的记事簿,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字迹,以前看着总是模模糊糊的,现在却清晰得像刻在上面一样,一笔一划,都看得明明白白。

翻到某一页,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残缺的字迹,而那字迹,是她自己的。

上面写着:“桑多瓦说,蜜饯和甜水同时食用,效果最佳。”

她合上记事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落在眼底,是暖暖的红色,可她的心里,却凉得像冰。

清醒,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是最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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