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星城文教的意向协议,并没有当场签完。我咬死了要让爹娘看过、再找个懂规矩的人把把关,王副总虽然急着敲定,最后也只能依我,约好三天后再碰一次细节。
走出贵宾室的时候,赛场里已经散了大半。爹娘和姐姐还守在原地,爹把奖杯抱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了去。娘一看见我,立马迎上来,紧张地问:“小念,谈得咋样?没被人欺负吧?”
“没事,谈得还行。”我没细说里面的拉锯,只轻轻一句带过,“先回家。”
“回家?”娘愣了一下,“回、回怀阳?”
“嗯。”我点头,“奖金拿了,冠军也拿了,先回去一趟,把家里的事收拾好,再过来正式签合同、安家。”
爹愣了半晌,才重重“哎”了一声,眼眶又有点红:“应该回去,应该回去!让村里的人都看看,我儿子有出息了!”他这辈子在村里老实巴交,被人说没本事、被亲戚挤兑,早就憋了一口气。现在儿子拿了全城大赛的冠军,还有奖金,还有大公司抢着合作,他是真想风风光光回去一趟。
姐姐也兴奋得不行:“弟弟,我们是不是要坐大巴回去?我要告诉我的小伙伴,你是冠军!”
我看着他们一脸期待,没泼冷水。锦衣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这话虽然俗,可对爹娘这种一辈子活在熟人圈子里的人来说,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我重生一趟,不只是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也要让他们抬起头做人。
当天下午,我们就收拾好东西,去车站买了回县城的车票。奖杯用红布裹着,奖金支票娘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一路攥得紧紧的。坐上车的时候,爹还时不时掀开布角看一眼水晶奖杯,笑得合不拢嘴。
一路颠簸,傍晚时分,车子终于开进怀阳县。县城还是老样子,窄街、矮楼,路边摊冒着热气,熟人一见面就扯着嗓子说话。可我们这次回来,底气完全不一样了。
刚下车,就碰上了同村的一个婶子,骑着三轮车路过,一眼看见爹怀里的东西。“建军?你们一家子去哪儿了?穿得这么齐整?”
爹平时遇见她,多半低头打个招呼就走,今天却腰杆挺直,笑着掀开一点红布:“孩子去城里参加比赛了。”
“比赛?啥比赛?”婶子凑过来。水晶奖杯一角露出来,亮闪闪的。
娘忍不住接话:“科创大赛,全县全省那么多孩子比,我儿子拿了冠军!”
“冠军?!”婶子眼睛一下子瞪圆,“陈念?就、就你家那个小娃?”
这话里,不信多过惊讶。在他们眼里,我们家就是土里刨食的,孩子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还去城里拿冠军?
爹也不恼,只嘿嘿笑:“真拿了,还有证书,还有十万块奖金呢!”
“十、十万?!”婶子声音一下子拔高,引得路边好几个人转头看过来。
消息跟长了腿一样,没一会儿,街口就围了几个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有好奇,有不信,也有隐隐的嫉妒。
我牵着姐姐的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说话。这种场面,不用我出头,爹娘自己就能扬眉吐气。
有人不信:“建军,你别是被人骗了吧?小孩比赛哪有这么多奖金?”爹立刻把获奖证书掏出来,烫金大字清清楚楚,盖着大赛组委会的公章。一群人凑上去看,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真是冠军!”“这章是真的!”“我的娘哎,老陈家这是出了个文曲星啊!”
一群人围着我们夸,爹娘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一辈子没被人这么捧着过。我们一路往村口走,消息越传越远。等走到村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在路边等着了,连村干部都来了两个。
“陈建军!你可回来了!”“快让孩子过来,让我们看看小状元!”
村里人这辈子,最多见过考大学的,没见过五岁娃拿全城科创冠军的。一群人围着我看,眼神稀奇得很,摸摸我的头,夸我长得俊、有出息。之前总爱说我们家闲话的几个老太太,这会儿脸上堆着笑,话都说得格外好听:“我早就看出来了,小念这孩子打小就不一样,眼睛亮得很!”“以后可是要当大老板的人物!”
姐姐跟在我身边,仰着小脸,骄傲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弟弟是冠军!还有大公司要跟他合作呢!”
我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风光是真风光,炫耀也确实炫耀了,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时的热闹。
人群里,我一眼看见了之前总欺负姐姐、说我们家穷的那几个半大孩子,这会儿缩在后面,不敢靠前。还有以前看不起我们家、借钱都不肯的亲戚,也挤在人群里,一脸复杂。上一世,我们家就是在这种眼神里低头过了一辈子。这一世,我让他们全都仰着头看我们。
村长挤到前面,笑着对爹娘说:“建军,秀兰,你们家可是给咱们村长脸了!晚上到村委会,咱们放个鞭炮,庆祝庆祝!”
爹连忙答应:“应该的,应该的!”娘也跟着笑:“我回家煮点茶水,拿点瓜子,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一群人簇拥着我们往家走,原本冷清的小院,一下子挤满了人。爹把奖杯摆在堂屋最显眼的桌子上,又把证书摊开,灯光一照,亮堂堂的。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凑上去摸奖杯,嘴里不停赞叹。
我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平静得很。热闹是他们的,我只在意一件事——这一趟回来,把家里的旧账清一清,该还的人情还了,该硬气的硬气一次,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小地方,不再回头。
晚饭过后,人渐渐散了。爹娘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场面,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姐姐趴在桌上,摸着奖杯,舍不得睡觉。
我走到院子里,吹了吹风。
苏念的声音在我意识里轻轻响起:“村里舆论已经完全反转,后续不会有人再轻易轻视你们家。之前拖欠你们家工钱的那户,刚才托人带话,说明天就把钱送过来。”
我“嗯”了一声。这些零碎的旧账,不值多少钱,可对爹娘来说,是一口气。我帮他们出了这口气,也算彻底给乡下这一段日子,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院子里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屋里,爹娘还在小声说着以后的日子,语气里全是盼头。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稀,不如星轨笔投影出来的那么亮。等再回星城,签完合同,量产一上,钱一笔笔进来,姐姐上学,爹娘安稳,我才有真正的底气说,这辈子不一样了。
至于现在这场锦衣还乡,就当是给上一世憋屈的自己,一次小小的补偿。
风一吹,有点凉。我转身进屋,关上院门。外面的热闹与吹捧,都留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