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零五章 自轻自贱
《雨霖铃·探踪未歇》
鹏城风紧,卷尘烟千缕,案痕难定。
贪邪暗织蛛网,藏机巧,徒留虚景。
执烟倚栏凝睇,叹人心难静。
念昨日、蛛丝马迹,又惹新愁萦心径。
江风载恨催归程,望楚天、灯火迷幽径。
谁携黑箱轻过,尘粉落、隐藏腥影。
旧账难清,贪念如潮,暗潮翻涌。
待破晓、拨雾寻踪,再把奸邪惩。
路文光端起茶杯猛灌一口,重重搁在桌上,叹气叹得胸口发闷:“古彩芹这小妖精,早阵子就跟我嚼舌根,说江正文在设备款里玩猫腻,让我多盯紧点,我当时猪油蒙了心,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她哪是提醒我,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早就知道江正文要把赃钱塞给她,搁这儿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话音刚落,赵天欣就敲门进来,手里攥着份医院账单,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路总,您瞧瞧这混账事!古彩芹那七万产检费,全是江正文从光阳厂的设备维修费里划的,那龟孙子还大言不惭地说,是您口头同意的,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欧阳俊杰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指尖的红金龙烧到过滤嘴,“啪”地摁灭在烟灰缸,语气带着点嘲讽:“路总,这事就有意思了,古彩芹肚子里揣着您的种,您打算怎么处置?总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继续蹦跶吧?”
路文光沉默了几秒,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要是真心跟我过日子,绝不会贪江正文那点脏钱;要是眼里只有钱,我留着她也是个祸害,纯属自轻自贱!”他话锋一转,看向欧阳俊杰,语气软了些,“俊杰,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三十万奖金我已经让林虹英打到你账户上了,另外,能不能请你们多留两天,帮我盯着核查组的事?那些蛀虫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我怕盯不住!”
张朋刚要拍胸脯答应,就被欧阳俊杰一眼瞪了回去,欧阳俊杰摇了摇头:“路总,抱歉了,我们得回武汉,事务所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不过您放心,雷刚和萧兴祥会留下帮您,他俩都是警官大学毕业的,查账盯人个个顶呱呱,比您雇的那些酒囊饭袋靠谱一百倍!”
下午三点的深圳北站,人声鼎沸,欧阳俊杰和张朋背着包站在检票口,张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从深圳彭年酒店买的烧鹅,那是酒店招牌菜,皮脆肉嫩,专门给事务所的人带的。“俊杰,你说路文光能镇住那些老油条吗?文曼丽和江正文在深圳光辉公司待了这么久,亲信一大把,指不定背后又搞什么鬼呢!”
欧阳俊杰靠在检票口的柱子上,点燃一根红金龙,烟圈在嘈杂的人声里飘散开:“他要是镇不住,那这公司也没必要留着了,纯属烂泥扶不上墙!就跟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都一个样,不幸的各有各的倒霉,公司也一样,从根上烂了,再怎么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说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风风火火从他们身边冲过,手里拖着个黑色行李箱,箱子底在地上磨得“滋滋”响,沉得跟装了块石头似的。男人撞到张朋的胳膊,连句道歉都没有,头也不回地往高铁上钻,跟被狗追似的。
张朋揉着胳膊,气得骂骂咧咧:“这龟孙子走路不长眼睛啊?没长嘴还是没长心,撞到人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真是茅厕里点灯——找死!”
欧阳俊杰盯着男人的背影,眼神锐利得像刀,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寒意:“你没看出来?那行李箱比一般的二十八寸箱重多了,而且他袖口沾着点白色粉末,不是石灰,倒像是水泥粉,这里面指定有鬼!”
张朋瞬间愣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水泥粉?你怀疑这里面装的是……不会是尸体吧?”
“不好说,现在没证据,瞎猜没用。”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扔进垃圾桶,“先上车,回武汉好好吃碗热干面,庆祝一下再说,真要是有案子,警方自然会找上门,咱犯不着自寻烦恼。”
高铁缓缓开动,欧阳俊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深圳渐渐后退,掏出手机给雷刚发了条消息:“盯紧古彩芹和江正文,尤其是古彩芹的医院账单,别放过任何异常支出,那女人没那么简单。”接着又给张茜发微信:“晚上回武汉,带你去吃李记热干面,加牛肉的,管够!”
张朋坐在旁边,啃着烧鹅腿,油星子沾得满脸都是:“俊杰,你说刚才那男人,会不会跟新案子有关?咱这刚破完路文光的案子,可别又撞上麻烦事,我还想歇两天呢!”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被高铁的空调风吹得微卷,语气带着点自嘲:“咱这命,就是劳碌命,想歇都歇不了!这世上的案子,就跟武汉的过早摊子似的,你以为只是碗热干面,底下藏着芝麻酱、酸豆角,说不定还藏着牛肉,惊喜(吓)不断!不过现在,先吃好睡好,天塌下来也得等回了武汉再说!”
高铁穿过隧道,窗外的光线暗了又亮,欧阳俊杰看着手机里张茜回复的“好呀,我在李记等你”,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一个月在深圳的奔波,总算有了个结果,但他心里清楚,那个黑色行李箱的影子,还有古彩芹没说破的秘密,都像没吃完的热干面,留着下次再慢慢“韵味道”。
晚上七点的紫阳路,灯火通明,李记热干面摊前挤满了人。张茜穿着米色连衣裙,站在摊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鸡冠饺,还冒着热气。看见欧阳俊杰和张朋过来,她立马笑着迎上去:“俊杰,你可算回来了!我跟李婶说了你要吃热干面,她特意给你留了芝麻酱最香的那碗,还多放了牛肉!”
欧阳俊杰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长卷发蹭到她的脸颊,语气温柔:“辛苦我的茜丫头了!张朋,过来一起吃,加牛肉的,我请客!”
张朋摆了摆手,拎着烧鹅往后退:“不了不了,我老娘炖了排骨,说我这一个月瘦得跟猴似的,要给我补补,我可不敢辜负她老人家的心意!”他说完,撒腿就跑,还回头喊:“俊杰,明天事务所开会,别迟到了,闫尚斌那小子最抠门,迟到要扣工资的!”
欧阳俊杰和张茜坐在小桌子旁,老李大婶端来两碗热干面,笑着说:“俊杰,这碗加了牛肉,茜丫头这碗加了花生酱,晓得你们爱吃这口!”
欧阳俊杰挑起一筷子热干面,嚼了两口:“李婶,你这手艺还是这么扎实,比深圳彭年酒店的粤式早茶还对胃口!”
张茜咬了口鸡冠饺,笑着问:“路文光的案子破了,你接下来打算歇几天吗?看你这一个月累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欧阳俊杰抬起头,眼里带着思索,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红金龙,烟圈绕着热干面的香气散开:“歇两天吧,不过说不定很快又有新案子了。有些事,不是想歇就能歇的,就跟福尔摩斯说的,生活就像一团雾,你以为看清了,其实只是看到了雾里的影子,藏着的猫腻还多着呢!”
张茜没听懂,只是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不管怎么说,先把面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查!”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面。夜色里,热干面的香气混着烟味飘在紫阳路上,旁边的紫阳湖公园传来广场舞的音乐,看似平静的武汉夜晚,实则藏着无数等待被揭开的秘密,就像他口袋里的手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响起新的案子电话。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武昌区紫阳路的早点摊已经冒起腾腾热气。欧阳俊杰踩着双旧帆布鞋,鞋边沾着昨晚的雨水,懒得擦,晃悠悠走到李记摊前,长卷发用根皮筋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李婶,一碗热干面加牛肉,再要个鸡冠饺,越快越好!”他掏出手机扫码,指尖还夹着半根昨晚剩的红金龙,没舍得丢。
李婶正用竹捞子在滚水里烫面,铝锅冒的热气熏得她额角出汗:“俊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往常你不都要睡到八点,太阳晒屁股才肯起来?”她把烫好的面倒进蜡纸碗,舀了两大勺芝麻酱,又码上几片卤牛肉,比平时多放了一片,“晓得你破案辛苦,多给你加片肉,补补身子!”
欧阳俊杰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点燃那半根烟,烟圈混着面香飘开:“张朋说今天事务所开会,要讨论路文光公司后续的事,还要看雷刚他们发的核查报告。对了李婶,昨天在深圳北站,你还记得那个拖着黑箱子的男人不?袖口沾着水泥粉的那个。”
“哦!你说那个急吼吼的男人啊!”李婶一边给顾客装油饼,一边说,“我当时还跟我家老李说,那人走路跟赶命似的,慌慌张张的,生怕别人追上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偷鸡摸狗的贼似的!”
欧阳俊杰没接话,低头挑着面吃。这时,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过来,车筐里装着个保温桶,骑车的是张茜,她穿着浅蓝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额角带着薄汗:“俊杰,我猜你就在这!我妈煮了鸡蛋糯米清酒,给你带了一碗,趁热喝!”她把保温桶递过去,又看向李婶,“李婶,再要个苕面窝,我跟俊杰分着吃!”
李婶笑着答应,从油锅里捞起个金黄的苕面窝,沥了沥油:“茜丫头真是贴心,比俊杰这苕小子会照顾人,俊杰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欧阳俊杰接过保温桶,打开盖,糯米清酒的甜香飘出来,他舀了一勺慢慢喝着:“谢了茜丫头,我妈今天早上还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她炖了莲藕排骨汤,特意给你留了排骨。”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对了,昨天那个黑箱子男人,雷刚早上给我发消息,说深圳车站的监控拍到他了,他也来武汉了,而且……他箱子里装的不是石灰,是水泥粉,里面还混着点血迹!”
张茜手里的苕面窝差点掉在地上,脸色发白:“血迹?那他……他不会是杀人了吧?”
“不好说。”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武昌环卫铁皮垃圾桶,“汪洋早上也给我打电话,说武汉昨晚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一个叫赵伟的建筑老板,昨天从深圳回武汉后就失联了。巧的是,赵伟的公司前段时间跟路文光的光辉公司合作过,就是光飞厂废料处理的项目,张永思之前贪的就是这个项目的钱!”
张茜皱着眉,满脸担忧:“那会不会……这个男人跟赵伟的失踪有关?他俩不会是有什么恩怨吧?”
“可能性极大。”欧阳俊杰吃完最后一口面,把保温桶盖好,“张朋说今天开会要讨论这个事,雷刚和萧兴祥也会从深圳回来,带光阳厂的账册。对了,文曼丽那边又出幺蛾子了,王丽昨天在深圳光阳厂跟李娟打架,说李娟偷了她的奖金条,其实是文曼丽故意让王丽找茬,想把李娟调走,因为李娟知道太多文曼丽改账的龌龊事,留着也是个隐患。”
正说着,张朋骑着电动车“吱呀”停在跟前,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装着给事务所同事带的油条和豆浆,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跟鸡窝似的。“俊杰,你可真能磨蹭!闫尚斌都在事务所门口等你半天了,说要汇报深圳那边的情况,古彩芹昨天去医院产检,江正文也跟着去了,还偷偷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被赵天欣的人拍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欧阳俊杰站起身,把保温桶递给张茜:“你先去事务所,我跟张朋马上就到。李婶,明天再来吃,还要加牛肉的热干面!”
李婶挥了挥手:“晓得了晓得了,明天给你留着,保证多放牛肉!”
路上,张朋骑着电动车,欧阳俊杰坐在后面,风把他的长卷发吹得飘起来。“汪洋刚才又给我发消息,说赵伟的老婆去警局报案了,说赵伟走之前带了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装着重要文件,跟我们在深圳北站看到的那个箱子一模一样!”张朋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而且赵伟的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欠了路文光一大笔钱,路文光之前还跟他吵过架,说要起诉他,俩人闹得不可开交!”
欧阳俊杰靠在张朋的背上,慢悠悠道:“路文光那边,林虹英的核查报告怎么样?向开宇改账的事查清楚了吗?那小子也是个蛀虫,肯定没少贪!”
“查清楚了,那小子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货!”张朋拐了个弯,避开推着豆腐脑小车的大爷,大爷正扯着嗓子喊“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向开宇总共改了三次账,给陈飞燕转了五十万,给江正文转了三十万,还有二十万不知道转去哪了,赵天欣说,大概率是转给古彩芹了,只是没找到证据,古彩芹的银行卡流水全是医院支出,看着没异常,实则藏得深着呢!”
欧阳俊杰沉默了几秒,语气冰冷:“古彩芹那七万产检费,是江正文从光阳厂的设备维修费里划的,那笔钱本来是用来买新机床的,结果被江正文挪用了,文曼丽其实早就知道,只是故意装糊涂,因为江正文之前帮她掩盖过王丽冒领奖金的事,俩人互相包庇,蛇鼠一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光乐厂的韩华荣,他给陈飞燕送钱,就是想让陈飞燕在路文光面前说好话,把他调到公司总部当副总,结果陈飞燕拿了钱没办事,韩华荣气得差点动手打她,这事光乐厂的职工都知道,陈明昨天还跟雷刚说呢!”
张朋叹了口气:“这些人啊,真是为了钱和权,连脸都不要了!跟《三国演义》似的,互相勾心斗角,斗来斗去,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停在事务所门口,指着门口的闫尚斌,“你看,闫尚斌都快急疯了,在门口转来转去的!”
闫尚斌穿着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到他们过来,立马迎上去,急得满头大汗:“俊杰,张经理,你们可来了!雷刚和萧兴祥已经到了,在里面等你们,他们带了光阳厂的账册,还有王丽和李娟打架的监控录像!对了,文曼丽昨天还让光飞厂的秘书秦梅雪给她送好处费,想让秦梅雪帮她做假证,说李娟偷了东西,真是无法无天!”
欧阳俊杰走进事务所,一楼接待区的两张蓝色旧沙发上,雷刚和萧兴祥正坐着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红金龙烟蒂。“俊杰,你可来了!”雷刚站起身,把账册递过去,“光阳厂的账乱得跟一锅粥,财务科长何文敏跟文曼丽勾结,把废料款改成职工福利,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还有江正文,他给古彩芹的银行卡,看似流水都是医院支出,实则有一笔五万块的支出,转给了一个叫‘刘哥’的武汉人,这人是搞建筑材料的,之前跟赵伟合作过,关系不一般!”
萧兴祥也补充道:“王丽和李娟打架的监控我看了,是王丽先动手的,那泼妇拿起铁饭盒就砸李娟的头,李娟还手的时候,从王丽口袋里掉了一张纸条,是文曼丽写的,让王丽找机会把李娟弄走,事成之后给她加奖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吸了口烟,又说,“还有那个拖黑箱子的男人,深圳车站的工作人员说,他买票用的是假身份证,名字叫‘李强’,但照片根本不是他本人,汪洋已经让人去查假身份证的来源了,听说跟武汉武泰闸附近的一个造假团伙有关,那团伙造假技术高超,连户籍民警都难辨真伪!”
欧阳俊杰坐在沙发上,翻开账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划过:“路文光那边,今天有没有给你们发消息?古彩芹和江正文的事,他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雷刚摇了摇头:“没发消息,但林虹英说,路文光昨天跟古彩芹吵翻了,古彩芹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他,说要是不娶她,就把江正文改账的事捅出去,让路文光身败名裂!路文光气得骂她贪得无厌,还说要让赵天欣彻查她的银行卡流水,俩人闹得不可开交!”
张朋点燃一根红金龙,烟圈飘散开:“这么说,古彩芹有可能为了逼路文光娶她,跟那个‘刘哥’合作,把赵伟弄失踪?赵伟欠路文光钱,路文光要是起诉赵伟,公司资金就会紧张,到时候古彩芹就能趁机要挟路文光,逼他妥协,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欧阳俊杰合起账册,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盘打得精,未必能如愿以偿!这案子看似是赵伟失踪,实则牵扯到深圳光辉公司的旧账,古彩芹、江正文、文曼丽,还有那个神秘的‘刘哥’,个个都脱不了干系,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