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的短信来得毫无预兆,像一记精准落下的刀,切断了她原本计划好的退路。
“明天十点,陆氏楼下咖啡厅,见个面。”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字眼,连标点都透着股冷硬。郁颜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计算器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需要快速判断风险时,就会下意识模拟按键节奏。
她本以为还钱就够了。六万二转账过去,备注写清“两清”,账号注销,痕迹清除,一切干干净净。她等的是报警、是律师函、是系统封号,甚至准备好了应对盘问的说辞。可没想到,对方直接要见面。
这不在常规章法里。
骗子还钱,被骗的人追上门?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更难缠的角色。
她翻出陆星辞的资料重看一遍:陆氏集团继承人,名下资产分散在七家信托基金,个人账户近三年无大额亏损记录,消费模式稳定,社交稀少。一个极度理性的人,不会冲动行事。
那他想干什么?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分钟,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赴约那天天气阴沉,风卷着落叶贴地乱跑。郁颜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左耳戴着一枚银色圆环耳坠。这是她穿书后买的第一个饰品,简单,显眼,适合让人记住。
咖啡厅在陆氏大楼一层,靠窗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银灰短发,黑西装,坐姿笔直,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盯着窗外。哪怕隔着玻璃,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不是气势张扬,而是安静得不像活人。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过来问喝什么,她摇头。对方也没开口。
空气凝滞了几秒。
郁颜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像在报一组数据:“我不是苏晚晚,用她照片骗你的人是我,钱已还,两清。”
话出口的瞬间,她其实绷紧了后背。这句话等于把所有底牌摊开,接下来是被怒斥、报警、还是叫保安拖人,全看对面怎么接。
但陆星辞只是看着她,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耳的耳坠上,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三秒钟过去,他才缓缓开口:“你七天前买‘星源科技’,是怎么知道它会涨的?”
语气平静,像在问今天有没有下雨。
郁颜心里一紧。她原以为他会质问动机、身份、诈骗链条,结果第一句就直奔操作逻辑。这个人果然不按套路出牌。
“公开信息组合推演。”她说,“大宗交易异动、盘口挂单比例、游资惯用操盘节奏,这些都能算出来。”
“算?”他微微抬眉。
“对,算。”她点头,“数字不会撒谎,人会。”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帮我管私人账户。”他说,“每月五十万本金,提成百分之二十,干得好再加。”
郁颜愣住了。
她没听错吧?
一个刚承认骗过他钱的人,转头就被请去管他的钱?
她脑中闪过无数可能:陷阱?测试?还是某种变态的心理游戏?但她脸上没露半分,只低声重复了一遍:“五十万本金,月提成二十?”
“对。”
“收益归我评,亏损你担?”
“亏损超过百分之十,立刻停手。”他补充,“但我不会干预操作过程。”
她盯着那张名片,没伸手去拿。
这条件太优厚了。高风险项目才配得上这种分成比例,而私人账户管理通常稳字当头。他要么是真缺人,要么……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又或者,他在赌她值不值得用。
她忽然想起自己转账时写的备注——“连本带利,两清”。当时是想划清界限,现在看,反倒成了某种投名状。
一个骗子多还一万二,本身就反常。而反常的东西,总会引起异常关注。
她抬眼看他:“你不怕我再骗你一次?”
“你已经骗过了。”他说,“还回来的比拿走的多,说明你不是为了钱。”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而且,你能算准那只股票,就说明你有本事。我不介意用有本事的人,哪怕她曾经对我下手。”
郁颜没说话。
她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上却只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试?”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不接受‘试’。你要么接,要么走。”
她看着他。
这张脸没什么表情,可她能感觉到,他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模棱两可的退路。
她伸手,拿起了那张名片。
“我接。”
“很好。”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账户权限明天上午九点开通,登录方式会发你邮箱。”
“好的。”她说。
他走了,背影笔直,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郁颜坐在原位没动,直到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续杯,她才回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摸了摸左耳的耳坠。
脚步是快了些,心跳也比平时重了一拍。
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刚敲下的计算结果:
还有这种好事?
她攥紧名片,起身往外走。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肩头。她没回头,也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