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九七章.另当别论
《山坡羊·追赃》
鹏城烟绕,贪邪藏巧,仓中次品蒙尘罩。
账蹊跷,路难遥,寒烟锁尽东莞道。
浊吏谋私心似刀,捞,终是牢;逃,终是焦。
风卷残宵,线索初昭,纸条暗记贪赃号。
酒一瓢,气难消,俊杰执烟寻正道。
誓把奸邪皆斩了,朝,真相昭;宵,魂魄销。
欧阳俊杰把烟蒂狠狠摁在铁皮烟灰缸里,火星“滋”地一声炸响,又摸出根红金龙点燃,语气急得冒火:“东莞旧仓库具体在哪?别磨磨蹭蹭的,再废话,我把你这点破事全抖给总公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韩磊吓得一哆嗦,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忙开口:“在、在东城旧工业区!我叔说那仓库守得跟铁桶似的,两个保安加一只大狼狗,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明天一早准去,说是要‘处理’点东西!”
夜市里人声鼎沸,炒豆丝的焦香、锅贴的油香混着职工的谈笑声,闹得人耳朵发鸣。周师傅手脚麻利地又炒好一盘豆丝,往欧阳俊杰手里一塞,压低声音:“俊杰,趁热吃!凉了就坨了——跟你说个悄悄话,我听向开宇的老婆嚼舌根,说向开宇把假账藏在办公室书柜后面,用本《三国演义》挡着,怕被吕如云查出来,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戳屏幕,给萧兴祥发消息,让他明天一早去东莞东城旧工业区踩点,顺便摸清楚向开宇办公室书柜的情况,嘴也不闲着:“周师傅、张强,谢了啊!等查清路总的事,我们请你们吃深圳‘四季酒店’的粤式早茶,比武汉小吃摊的苕面窝还地道,让你们解解馋!”
张强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不用不用!只要能把路总的事查明白,我们这点忙算个屁!哦,对了,我还听说向开宇明天要带账本去东莞,你们可得盯紧点,别让他把证据销毁了,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夜色渐深,夜市的灯光越发明亮,欧阳俊杰和张朋拎着炒豆丝和锅贴,往家属区外走。路过3号楼时,看见李桂兰正给张强递水,张强边嚼炒豆丝边跟旁边的职工吐槽:“等路总的事查清了,看韩华荣和向开宇还怎么嚣张,老子再也不受他们的气了,真是忍无可忍!”
欧阳俊杰放慢脚步,指尖的烟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眉头紧锁:“张朋,你说韩华荣明天去东莞,会不会是想销毁证据?这帮杂碎心黑得流脓,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张朋吸了口烟,烟蒂在手里晃了晃,嗤笑一声:“大概率是!不过我们已经让萧兴祥去踩点了,只要拿到账本和仓库的证据,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蹲大牢,吃牢饭!”
远处传来职工家属的笑声,欧阳俊杰把烟蒂弹进路边的垃圾桶,摆了摆手:“走吧,先回住处把纸条收好,别弄丢了!明天一早去东莞,顺便尝尝周师傅说的那家武汉小吃摊的苕面窝,听说比广州‘白天鹅宾馆’的点心还够味!”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家属区拐角,夜市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夜市聊天,已经把向开宇、韩华荣和路文光失踪案的联系,又拉近了一大步——那些藏在纸条里的采购单号、碎纸上的仓库地址,正像一把把钥匙,慢慢打开真相的大门。
转场光阳厂职工食堂,正午的太阳把玻璃窗晒得发烫,铝合金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蒸汽,飘得满食堂都是。窗口上方的红底黑字菜谱被油烟熏得发黑,“青椒肉丝12元”“土豆牛肉15元”“胖头鱼汤8元”的字样却格外醒目。大师傅李建国(与光飞厂李建国同名,此为食堂主厨)系着沾了油星的白围裙,手里的铁勺往不锈钢桶里一舀,半勺土豆牛肉就扣进职工餐盘,嗓门跟铜锣似的:“张姐,今天的牛肉炖得烂乎,多给你两块,补补力气!”
40岁的张桂香接过餐盘,工装袖口磨得露出棉絮,指尖还沾着机床油渍,叹了口气:“李师傅,谢了啊!这月奖金又被何文敏那个母夜叉扣了,再不蹭点肉,胯子都没力气踩机床,真是苦不堪言!”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对面的王红梅(28岁,装配车间女工)正扒着饭,碗里的番茄炒蛋几乎看不见蛋,全是西红柿,吐槽道:“你也被她扣奖金了?我听说她把我们车间的‘合格率’改低了,说是‘质量不达标’,实则是把钱挪去填她自己的假账,黑心烂肝!”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张桂香赶紧踢了踢王红梅的脚,眼神瞟向不远处的刘建军,压低声音,“那家伙跟何文敏穿一条连裆裤,你这话被他听见,明天就给你穿小鞋!”38岁的刘建军是冲压车间主任,瘦高个,戴顶磨白的安全帽,正和采购科的王磊(35岁,微胖,西装袖口总沾着饭粒,跟个邋遢鬼似的)低头嘀咕。王磊手里捏着张采购单,嘴角沾着油,谄媚地说:“刘主任,这月的青菜价我报了三块五一斤,实际才两块八,多出来的钱,咱们哥俩分了,神不知鬼不觉!”刘建军皱着眉,把烟蒂摁在餐盘边缘,骂道:“你小子能不能长点心?文曼丽最近盯得紧,路文光失踪前还查过食堂的账,你别搞太明显,免得栽了,到时候把我也拉下水,我饶不了你!”
这时,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太阳晒得有些蓬松,指尖夹着根刚点燃的红金龙,烟圈慢悠悠飘向蒸汽,走到窗口,弯腰看了看桶里的热干牛肉粉,开口道:“李师傅,来碗热干牛肉粉,多放芝麻酱,少放辣,快点!”说话时烟蒂在指间转了圈,烟灰落在窗台上,“您这粉,比武汉巷子里的还灵醒,比深圳‘君悦酒店’的粤式粉还对味!”
张朋跟在后面,帆布包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掏出烟递给李建国和刘建军各一根,自己也点燃,开门见山:“我们来看看食堂的伙食,顺便跟大家聊聊——听说最近不少人奖金被扣了?是不是何文敏那个泼妇搞的鬼?”
刘建军捏着烟,指节发白,气得咬牙:“何止扣奖金!那老娘们上个月把车间的‘水电费底册’改了,明明我们车间月均电费八千,她报成一万二,多余的钱转去哪个账户,谁也不知道,纯属中饱私囊!”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单据,上面写着“冲压车间电费12000元 2023.10”,背面用铅笔标着“实际8000,何改”,“这是我偷偷抄的,跟文曼丽办公室的底册对得上,绝对是实锤!”
王红梅放下筷子,凑过来说,眼神激动:“我还看见何文敏让食堂采购员王磊虚报菜价!上次我去仓库领洗洁精,听见王磊跟供货商打电话,说‘把土豆价报高五毛,面粉报高两毛,好处费月底结’——我还藏了个东西,你们看!”她跑回座位,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张泛黄的送货单,上面写着“土豆500斤 2.5元/斤”,但供货商的手写备注是“实际2元/斤,补差价250元”,铁证如山!
张桂香也补充道,语气笃定:“路总失踪前常来食堂吃饭,还跟我说‘桂香,你帮我盯着点王磊,他的采购账不对劲,有猫腻’,上次他还塞给我个小本子,里面记着食堂半年的菜价,跟王磊报的差了快三万,真是贪得无厌!”她从包里掏出个塑料皮小本,页面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你看这页,5月份的青菜,王磊报3元/斤,路总记的实际价才2.2元,这小子净赚差价,良心被狗吃了!”
突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牛祥晃着公文包跑进来,嘴里念着打油诗:“食堂菜香飘满厂,猫腻藏在账本里,俊杰一来查到底,奸邪个个现原形!”周围的职工都笑得前仰后合,欧阳俊杰也笑了,长卷发遮住了半只眼睛,却遮不住眼里的光:“牛祥,你这打油诗,比上次的强多了,总算不跑调了!”他把烟蒂摁在铁皮烟灰缸里,火星“滋”地一声灭了,又摸出根红金龙点燃,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刚才说,何文敏和王磊的猫腻,跟文曼丽有关系?那老狐狸果然也掺一脚!”
王磊站在不远处,脸“唰”地一下白了,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想跑,被张朋伸手拦住,胳膊肘一挡,没好气地说:“王磊,跑什么跑?心里有鬼吧?虚报的菜价钱,够你在采购科混多久?不如跟我们说说,何文敏让你把钱转去哪了,也算立功赎罪,不然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蹲大牢,哭都来不及!”
王磊咬着唇,手都在抖,吓得声音发颤:“我、我就知道何文敏把钱转去她妹妹何文秀的账户了!上次她让我把2500块差价转过去,还说‘别让文曼丽知道,不然咱俩都得完蛋’——还有,文曼丽让我给她买了个LV包,说是‘食堂福利’,其实是用采购款付的钱,那包的钱,够我们职工半个月工资了!”
欧阳俊杰指尖敲了敲小本子,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语气冰冷:“这些线索串起来,就一目了然了!何文敏改水电费账、王磊虚报菜价,文曼丽在背后撑腰,他们贪的钱,肯定跟路总查的‘全链条虚报’有关,路总的失踪,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李建国端来两碗热干牛肉粉,芝麻酱的香气飘过来,笑着说:“俊杰,张朋,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跟你们说个事,我还听王磊嘀咕,文曼丽今晚要去东莞见黄志强,说是‘对账’,实则是分贪来的钱,纯属分赃不均!”
张朋掏出手机给萧兴祥发消息,让他查“何文秀”的银行流水,顺便盯紧文曼丽今晚的行程,语速飞快:“李师傅、刘主任,谢谢你们啊!等查清了,我们请大家吃武汉的鸡冠饺,让你们韵一哈家乡的味道,比食堂的菜强十倍!”
刘建军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只要能查清路总的事,我们这点忙不算什么!对了,我还知道文曼丽把假账藏在食堂仓库的储物柜里,用洗洁精箱子挡着,钥匙在她秘书手里,那秘书跟她一样,都是势利眼!”
正午的太阳渐渐西斜,食堂的蒸汽慢慢散了。职工们陆续回车间上班,餐盘碰撞的脆响、大师傅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欧阳俊杰和张朋拎着帆布包往仓库走,路过窗口时,看见李建国正给下一波职工打饭,铁勺舀起的土豆牛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欧阳俊杰放慢脚步,指尖的烟在空气中泛着微光,若有所思:“张朋,你说文曼丽今晚去东莞见黄志强,会不会谈路总的事?说不定能找到路总的下落!”
张朋吸了口烟,烟蒂在手里晃了晃,冷静地说:“有可能,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等萧兴祥查完账户流水,拿到仓库里的假账,就能把他们的利益链扯出来,到时候一锅端,让他们插翅难飞!”
远处传来车间的铃声,欧阳俊杰把烟蒂弹进路边的垃圾桶,摆了摆手:“走吧,先去仓库找假账,顺便看看文曼丽还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非得扒了他们的伪装不可!”
傍晚六点的光阳厂职工宿舍区,夕阳把红砖楼的影子拉得老长。3栋楼下的空地上,注塑车间的王丽(32岁,微胖,扎着沾了塑料碎屑的马尾,工装裤膝盖磨出毛边)正蹲在煤气灶前炒青椒肉丝,铁铲碰撞铁锅的“哐当”声混着油烟,飘向隔壁的晾衣绳——上面挂着十几件印着“光阳模具”的蓝工装,风吹得衣角翻飞,跟旗子似的。
“丽姐,火再小点儿!肉丝要炒老了,就成柴火棍了!”车床车间的周强(35岁,瘦高个,戴副断了腿的旧眼镜,用绳子绑着,手指关节上全是老茧)拎着个塑料袋走过来,里面装着刚从门口小摊买的鸡冠饺,油星透过塑料袋渗出来,“张记的鸡冠饺今天格外扎实,里面的猪肉馅都冒油,你尝尝,比深圳‘万象城’的点心还香!”
王丽关火,用筷子夹了块肉丝塞进嘴里,眉头一皱,骂道:“还不是江正文那个老狐狸搞的鬼!我们车间上个月的加班费,他硬说‘考勤不准’,扣了一半,纯属鸡蛋里挑骨头!我昨天去财务科找何文敏,她还说‘江副厂长批的,有意见找他去’——你说他是不是跟文曼丽穿一条裤子,合伙欺负我们职工?”
周强把塑料袋往石桌上一放,掏出烟点燃,烟蒂在指间转了圈,嗤笑一声:“穿一条裤子?我看他们是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上周我半夜加班,看见江正文的黑色帕萨特往东莞方向开,副驾驶坐着个男的,看着凶神恶煞的,像黄志强的人——第二天就听说仓库少了两箱合格钢,何文敏查账时还被文曼丽骂了顿‘多管闲事’,明摆着是江正文搞的鬼!”
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送货单碎片,上面印着“光阳厂 合格钢 G-20230915”,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江 黄 东莞”,激动地说:“这是我在帕萨特旁边捡的,上面的编号,跟路总失踪前记在小本子上的‘可疑送货单’编号对得上——路总以前跟我说,‘周强,你盯紧江正文,他总爱在合格钢上做手脚,没安好心’!”
这时,晾衣绳那边传来脚步声。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晚风飘得贴在颈间,指尖夹着根刚点燃的红金龙,烟圈慢悠悠裹着油烟往上飘。他走到王丽的煤气灶旁,弯腰闻了闻青椒肉丝,笑着说:“王丽姐,这肉丝,火候刚好,比我老娘在武汉炒的还香,比广州‘花园酒店’的粤式小炒还够味!”说话时烟蒂在指间转了圈,烟灰落在地上,话锋一转:“你们刚才说,江正文半夜去东莞了?”
张朋跟在后面,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掏出烟递给周强和刚过来的保安老李(50岁,矮胖,肚子把保安服撑得紧绷,脸上全是褶子)各一根,自己也点燃,开门见山:“我们在东莞查到黄志强的仓库,有批合格钢的编号跟路总记的一样,就是不知道谁送过去的——周强,你看清江正文车上的人了?”
老李吸了口烟,烟从鼻孔里冒出来,慢悠悠地说:“咋没看清!那男的左脸有个刀疤,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上个月还来厂里找过江正文,我问他搞么斯,他说‘跟江副厂长谈生意’——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黄志强的堂弟,专门帮黄志强收‘问题钢’,就是个帮凶!”
王丽突然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我还想起个事!上个月江正文让我们车间返工一批注塑件,说是‘质量不达标’,结果我看见他让仓库的人把返工件装上车,拉去东莞了——何文敏还偷偷跟我说,‘这批件能卖不少钱,江副厂长说要分我点’,我可没敢要,怕沾一身屎!”
“哟,这热闹啊!”牛祥晃着公文包走过来,这次没念打油诗,倒是从包里掏出张照片,得意地说:“俊杰,张朋,你们看!这是我昨天在厂门口拍的,江正文跟黄志强的堂弟在车里说话,我放大看,他们手里拿着个账本,上面好像写着‘路文光’三个字,绝对是关键证据!”
照片里的黑色帕萨特停在树荫下,江正文侧着身,手里的账本翻开,黄志强的堂弟正指着某一页,阳光刚好照在“路文光”三个字上,清晰可见。欧阳俊杰接过照片,指尖捏着烟,烟蒂烧得通红,语气坚定:“这账本要是能拿到手,恐怕就能知道路总到底发现了他们什么猫腻,路总的下落,说不定也在这账本里!”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江正文的黑色帕萨特开了过来,“吱呀”一声停在1栋楼下。他穿着件熨得笔挺的西装马甲,头发梳得油亮,苍蝇都站不住脚,手里拎着个棕色公文包,刚下车就看见石桌旁的一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跟吃了苍蝇似的,厉声呵斥:“你们聚在这儿搞么斯?不用上班吗?一个个闲得发慌,是不是想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