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羽的家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她爬完最后一阶楼梯时，膝盖有些发酸，但她没停，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她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迈进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不是一次，是三次，像心脏骤跳。
林星羽掏出来。
三条匿名短信，同时弹在屏幕上。
第一条：“别查了。”
第二条：“你会死。”
第三条：“赵鹤亭已经盯着你了。”
她手指一顿，停在门框边。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白光照着她的脸。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此刻如果回头，也许能看到什么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进屋，反手关上门。
还没来得及换鞋，她下意识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街角驶过，然后——倒车灯亮了。车子倒回来，稳稳停在她家楼下。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到里面。
林星羽松开窗帘，后退两步。心跳加速，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在农村长大，十岁没了父亲，一个人考出来的。她不怕吓唬。她怕的是——那些人真的会动手。
她转身走进屋里，把窗帘全部拉上。
客厅不大，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她自己写的毛笔字——“脚踏实地”。林星羽蹲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那是她离职前偷偷备份的所有核心图纸。
打开文件夹，翻到空间站核心模块那一页。
图纸很大，折了八折。她把它摊在茶几上，趴下身子，一栏一栏检查参数。
能源核心标注。
原来是：铀-235，丰度19.75%，稳定同位素，符合国际标准。
现在变成了：钚-239，丰度93%，武器级，高放射性。
林星羽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数字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慢慢直起腰，瘫坐在椅子上。
“赵鹤亭……你逼我走，就是让我当这个‘遗书’？出事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设计的……”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里，茶几上突然浮现出一行红色的数字。是系统。
168:00:00。
倒计时已经开始。
每跳动一下，数字就减少一秒。像是悬在她头顶的刀，正在一点一点落下。
林星羽闭上眼，双手揉着太阳穴。系统没有给她任何说明书，没有操作指南，只有一个冰冷的倒计时和那句话——“于七天内完成人类第一台太空电磁设备的原型组装”。
她正在想这些，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不是邻居那种随意的、慢悠悠的敲。是急促的，有节奏的，三下——停——三下。
林星羽迅速把图纸塞回文件夹，塞到茶几底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没有先开门，而是从猫眼里往外看。
一个男人。
黑色夹克，深色裤子，短发，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没有东张西望，就是直视着猫眼——像知道她在看。
“谁？”
“国安部门，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声音低沉，平稳，不是本地口音。
林星羽犹豫了两秒，打开了门。男人亮出证件，她扫了一眼——陆沉舟，国家安全部门特派员。照片对得上，钢印对得上。
她让开身位：“进来吧。”
陆沉舟走进屋，没有换鞋，直接踩在地板上。他没有像一般客人那样站在客厅中央等主人招呼，而是扫视四周——看窗帘，看茶几底下的文件夹边缘，看墙角堆着的航天杂志。职业习惯。
“坐吧。”林星羽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舟没有坐。他站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内部通报，上面有林星羽的名字和照片。
“林星羽，原国家航天局某项目副总工程师，昨天刚办完离职。有人举报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空间站核心模块的设计图纸。”
林星羽盯着那张通报，突然笑了。
“泄露？谁举报的？”
“匿名。”
“赵鹤亭。”
陆沉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通报重新折好，塞回口袋，终于坐下了，坐在那把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在航天局干了十二年，从助理工程师做到副总工，没有任何违纪记录。离职前一天，设计图纸的数据库访问记录显示有人动过你的账号。我想知道，是不是你。”
林星羽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蹲下，从底下抽出那个文件夹。她把图纸抽出来，摊在桌上。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林星羽突然把图纸摔在桌上，力道很大，纸张啪的一声拍在桌面。
“赵鹤亭想让我背锅？那我先把这锅砸了。”
陆沉舟挑眉，看着她。过了两秒，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清醒。”
林星羽没有理会这句评价。她指着图纸上被篡改的那一行参数：“看清楚。稳定同位素变成了武器级钚。这不是泄露机密——这是谋杀。”
陆沉舟凑近看，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原设计？”
“我设计了三年，每一颗螺丝的位置我都能背出来。这个标注不是我的。”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踪赵鹤亭三个月了。他勾结境外资本，试图通过制造重大安全事故倒逼国家开放航天市场。但我一直没有直接证据。”
林星羽把图纸推到他面前：“现在有了。他要在空间站上引爆放射性材料。”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紧张，是那种猎手发现猎物真正意图时的凝重。
“你确定？”
林星羽指着茶几上那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红色倒计时——当然，陆沉舟看不见。
“168小时后就点火。七十二小时后是地面测试，真正的点火在九十六小时后。到时放射性材料会完全激活，空间站会在轨道上变成一个移动的脏弹。”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林星羽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金属声音。但这一次，系统说的话不一样了。
“检测到任务关键人物陆沉舟，国安权限可用于突破封锁，解锁辅助权限：紧急维修工具箱图纸。”
紧接着，一连串图纸在她意识里展开——不是她见过的任何设计，而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电磁设备组装图。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精确到毫米。
工具箱图纸。
林星羽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她只是抬起头，盯着陆沉舟。
“你要查我？”她说。
“这是我的职责。”
“那正好——帮我查赵鹤亭。”
陆沉舟微微皱眉。
林星羽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撩起窗帘一角。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在，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你爸的事，我也听说了。”
陆沉舟的背部明显僵了一下。
林星羽没有回头，继续说：“因‘泄密’被赵鹤亭举报，在狱中自杀。你查赵鹤亭三个月了，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私仇。我也是。”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看了一眼楼下的车。
“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
“我是搞情报分析的，不是只会画图纸的‘水泥妹’。”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合作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必须按我说的做，不能擅自行动。第二——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林星羽转过身，看着他。
“成交。”
她伸出手。
陆沉舟低头看了那只手两秒，然后握住了。
掌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突然熄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