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集团大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高管。林星羽站在赵鹤亭对面,手里拿着刚刚办完的离职手续单,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今天是她最后一天。
赵鹤亭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突然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林副总工能在航天局混到今天,不过是撞了大运的水泥妹,农村出来的就是眼界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几个高管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掩饰嘴角,有人干脆跟着笑出声。
林星羽没有动。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天佑坐在赵鹤亭右手边,翘着二郎腿抖了抖鞋尖,补了一句:“听说她在老家还是住土坯房的?要不要集团给你捐点款?”
笑声更大了。
林星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职单,然后把它折好,塞进口袋。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赵鹤亭,扫过赵天佑,扫过那些笑出声的面孔。没有说话。她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金属扣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她转身,朝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门推开时的吱呀。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后背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林星羽刚走出第三步,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冰冷的,金属质感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机器贴着耳膜在说话。
“叮!空间站改装系统绑定成功,当前改装权限:紧急维修模块;解锁任务:于七天内完成人类第一台太空电磁设备的原型组装。”
她停住了。
走廊空无一人。声音还在回荡,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系统?
什么系统?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林星羽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匿名短信。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空间站核心模块的能源被换了,你是唯一能阻止灾难的人。”
她瞳孔骤缩,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林星羽本能地往前走了几步,拐进转角,背靠着墙壁。
她重新读了一遍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让她头皮发麻。
空间站核心模块。那是她亲手设计的。
能源被换了?被谁?换成什么了?
她正想着,走廊拐角墙上的电视屏幕突然亮了。集团大厅的公共广播系统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主播的声音清亮而机械:“我国空间站将于七十二小时后进行核心模块点火测试,这标志着我国航天事业迈入新的里程碑……”
林星羽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上是空间站的模拟图,核心模块被标注成红色,正在缓慢旋转。点火测试。七十二小时后。
她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匿名短信。系统绑定。点名测试。三个东西像三条绳索,同时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
推开集团大厅的玻璃门,林星羽快步走向角落。那里有一部公用电话,但她没有用,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航天局安全处的直拨线。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航天局安全处。”
林星羽压低声音:“我是林星羽,原航天局副总工程师。我有紧急情况需要报告——空间站核心模块的能源系统可能被人篡改,请求立即终止七十二小时后的点火测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对方的声音变了,从职业化的客气变成了警惕和疏离:“林星羽?你已经离职了。离职人员的所有权限已经撤销,不要散布谣言。再打过来,我们就报警了。”
“我没有散布谣言,我有证据——”
“嘟。”
电话挂断了。
林星羽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神经。
她慢慢放下手机,攥紧。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匿名短信依然在最上面。她往下翻了翻,通讯录里能打的电话她都过了一遍——航天局的同事、集团的安全主管、甚至以前合作过的军方代表。
没有用。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一个离职的副总工程师,一个“水泥妹”,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人。她说的话,没有人会信。
林星羽抬起头,透过集团大厅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远处的发射塔架。白色的塔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七十二小时后,那里将发出指令,点燃空间站的核心模块。
而她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图纸上写的稳定同位素。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出了集团大楼。
门外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只是站定了,盯着远处那根白色的塔架。
“那就我自己来。”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风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