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A大女生宿舍。
楼道声控灯坏了,走廊一片漆黑。郁颜睁开眼,后脑勺还残留着撞击地面的钝痛。她没动,先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弹出一条短信。
“钱到手了,明天把陆星辞约出来,否则你就去陪原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滑动,翻到上一条转账记录——50000元,收款人:陆星辞。
银行卡余额显示50000.00,一分没动。
耳边忽然响起地铁进站的声音,尖锐、急促。她闭了闭眼,呼吸压得极低,直到那幻听慢慢退去。
命是捡来的。可债和杀局,都是现成的。
她坐起身,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磨掉漆的银色迷你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五万块不能留。这不是她的钱,也不是她的命。
她是郁颜,金融系大三学生,挂科两门,奖学金被取消,靠兼职发传单过活。但也是另一个郁颜——华尔街最年轻的首席反诈分析师,25岁生日当天被人推下地铁轨道,死前最后看到的,是导师冷漠的脸。
现在她在这具身体里醒了,原主刚用别人的照片骗了陆氏集团继承人的钱,转头就被幕后老板威胁继续行骗,逃跑时摔下楼梯,死了。
而她,接手了一身麻烦。
手机震动,银行APP弹出提醒:账户异常登录监测中。
她立刻点开,发现IP地址来自城东数据中心,不是常用设备。有人在查这笔钱的流向。
陆明远还没信她会乖乖听话。
她不能等,也不能逃。逃了,就是心虚;不动,就是等死。
唯一的活路,是让这五万块变成六万、七万,甚至更多,然后主动还回去——不是求饶,是结算。
骗子还钱不稀奇,但多还一万二,就反常了。
反常才能活。
她打开股票交易软件,搜索近期涨幅最高的冷门股。常规理财收益太慢,基金跑不过通胀,债券根本来不及。她要的是七天内能翻倍的标的,哪怕风险极高。
“星源科技”跳出来。七日涨幅87%,但财报被曝造假,机构集体抛售,股价剧烈震荡。
典型的妖股。散户不敢碰,游资最爱炒。
她快速调出历史数据,比对大宗交易频率和盘口挂单变化,心里算了一遍:第七天早盘会有拉升,游资惯用手法,借利好消息拉高出货。
她把五万元全部买入,持仓不动。
接下来七天,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课、吃饭、回宿舍,偶尔和室友聊两句明星八卦。没人看出异样。她本来就不爱说话,成绩垫底,存在感稀薄。
每天三次查看K线图。第三天尾盘跳水,她没动。第五天早盘反弹,她也没动。等到第七天早上九点十五分,市场情绪回暖,她预判的游资进场时间到了。
集合竞价阶段,她挂出高价卖出单。
九点二十五分,成交。到账62000元整。
她立刻登录社交账号,找到陆星辞的收款码,转账62000元,备注写上:“连本带利,两清。”
发送成功后,删除聊天记录,注销账号,清空缓存。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向椅背。
这一笔钱,要么让她死得更快,要么,撬动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赌的是富人的心态。陆星辞能被一张盗图骗走五万,说明他不是完全防备的人。但他愿意付钱,说明他有实力,也有判断力。
多还一万二,不是认错,是挑衅。
正常骗子不会这么做。贪心才是本能。
所以他会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还?是不是有更大的局?
只要他开始想,她就有了喘息的空间。
三天过去了。
她照常上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笔记本上记着宏观经济学要点,其实是在默算最近几只潜力股的波动区间。
手机一直开着。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警察上门。
第六天晚上,她在食堂打了一份青菜豆腐,端着餐盘找座位。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APP提示:收款62000元,对方账户已退回。
她低头看着通知,面无表情。
陆星辞把钱退回来了。
不是报警,不是威胁,也不是无视。
他退回了。
她合上手机,继续吃晚饭,豆腐有点凉,她一口一口吃完。
回到宿舍,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计算器放回包里,插上充电宝。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这钱有问题。他没接,也没报,而是退回来试探。
他在观察。
她在等。
第七天深夜,城市安静下来。
陆星辞坐在书房,黑色三件套西装没脱,左手腕上的表停在某个固定时间。
他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刚刚完成的转账记录。
62000元,来自一个叫郁颜的女生。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起网恋诈骗案,五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助理已经准备走法律程序封号追责。
可这笔还款打乱了他的节奏。
多还一万二。
他还从没见过哪个骗子会多还钱。
他调出对方账户信息:A大金融系学生,名下仅一张储蓄卡,无贷款,无信用卡,过去半年消费最高一笔是三百二十八元的教材费。
生活节俭,轨迹规律,无异常社交。
偏偏在七天前,用五万本金精准买入“星源科技”,高位清仓,零失误操作。
运气?不像。
他点开那支股票的K线图,复盘每一笔交易节点。
买入时机、持仓耐心、卖出节奏——全都卡在最优解上。
普通人做不到。骗子更不会这么干。
他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摩挲左手腕的表盘边缘。
片刻后,他按下内线电话。
“林助理。”
“在。”
“查一个人。A大金融系,郁颜。我要她过去三年的所有记录,包括课程成绩、消费明细、社交关系,还有……她是怎么知道‘星源科技’会涨的。”
“是。”
通话结束。
他盯着屏幕,目光落在转账备注那一栏。
“连本带利,两清。”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完全是。
像是第一次遇到无法立即归类的数据,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把那行字截图保存,文件命名为:“异常变量001”。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未熄。
而在A大宿舍,郁颜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黑着。
她没睡,但也没焦虑。
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钱还了,账清了,路还没断。
接下来,就看对方怎么出牌。
她翻身侧躺,伸手摸了摸左耳的耳坠——一枚极简的银色圆环。
这是她穿书后买的第一个饰品。
每天换一个,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让脸盲的人,也能记住她。
虽然现在,那个人还不认识她。
但她相信,很快就会了。
毕竟,她不是来骗钱的。
她是来翻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