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撕扯着他的耳朵。他在风里跑,却好像跑在风前头,为后边那些真正的飞人,把风劈开一道口子。
他扛着摄像,奔跑时每一下颠簸都结结实实撞在锁骨上。可他得稳。速度灌满全身,偏偏握机器的那条手臂,得像死了般安静。汗流进眼睛,杀得生疼,他愣是不眨眼。
看台上的声音,起初是嗡嗡的议论,后来渐渐低下去了,变成一种屏住的、长长的“噢——”。人们大约看懂了。这黑衣的家伙不是在赛跑,他是在……记录赛跑。
在第一名前面赢用镜头记录下运动员的飞影!
冲线了。
前面的运动员像颗炮弹似的轰过终点,身影掠过镜头的刹那,他猛地刹住自己。脚步是踉跄的,差点扑倒,可却仍固执地跟着完成了一个平稳的收束。
巨大的寂静。喝彩声迟了半拍才爆炸开来,献给冠军。他就在这片突然爆发的喧嚷边沿,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像条离水的鱼。机器还开着,红灯幽幽地亮,对准一片空荡荡的终点线。
没人给他递水,也没号码布。他只是一尊会喘气的、湿透了的黑影,立在白得晃眼的日光下。只有那枚乌黑的镜头,沉默地反射着一切,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