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第四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早上林霖出门后,我换好衣服,去了陈薇推荐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方,说话不紧不慢。我把情况大致说了,没哭,没闹,平铺直叙。
方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周女士,我建议你先查一下你丈夫的财产状况。”
“查什么?”
“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很多全职太太离婚时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签了授权委托书,交了费用,方律师说三天内给结果。
三天后的下午,我再次坐在了方律师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打印纸,用荧光笔标了好几处。
“周女士,你先看一下这个。”
他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我面前。
林霖的账户,今年三月份,一笔六十八万的转账。收款人:白瑞。备注:借款。
“还有。”方律师又翻出一页,“今年六月,城南滨河路翠湖苑,一套八十七平米的住宅完成过户。购房人白瑞,首付款六十五万,来源就是这笔转账。”
他把房产登记信息的复印件推过来。
白瑞两个字,白纸黑字,端端正正。
方律师又抽出一张纸:“你丈夫名下有一家广告公司,今年八月新增一个股东,占股百分之三十。股东也是白瑞。”
“这些钱,能追回来吗?”我问。
“六十八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主张返还。公司婚后增值部分也可以分割。”方律师顿了顿,“但你要做好准备,过程不会太快。”
“没关系。”
我把材料装进包里,站起来。
走出律所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
五年来我舍不得买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他给白瑞转账六十八万连眼睛都不眨。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在家做饭、接诺诺、跟林霖说话。他每晚都回来得很晚,理由是“应酬”。
我不问了。
问出来的都是谎话,听多了反胃。
第四天傍晚,林霖在门口换鞋,回头跟我说:“老婆,今晚公司有个方案要赶,可能很晚,不用等我。”
他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等了五分钟,拿起手机打了辆车。
目的地:林霖公司楼下。
二十分钟后,我走进写字楼大堂,按下十四楼的电梯。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林总送汤。”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
“林总……今天没来公司呀。”
“没来?”
“对,他下午就走了,说是有私事。”小姑娘挠挠头,“嫂子你不知道吗?”
我笑了笑:“知道,我记错了。那我把汤带回去。”
我没有回家。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给林霖发了条消息。
“老公,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给你带了汤。前台说你不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跑去公司了?”林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张。
“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我想着给你送点喝的。”
“我……我临时出来见了个客户,在城南这边。你赶紧回家,别在那儿等了。”
“哪个客户?我去找你吧,反正我也在路上了。”
“别别别!”他急了,“这边都是大老板,你来了不方便。听话,回家去。”
电话那头有个女人的声音,很轻,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好吧。”我说,“那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点开手机地图。
城南。
翠湖苑也在城南。
白瑞的房子也在城南。
我没去城南。我打了辆车回家。
四十分钟后,家门被推开了。
林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玄关,衬衫领口敞着,额头上全是汗。
我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在应酬吗?怎么跑回来了?”
“我……我担心你啊。你说跑去公司找我,我心里着急,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他走过来,伸手想抱我。
我侧了一下身,他的手落空了。
“你跟谁见的客户?”我问。
“就……一个合作方,你不认识的。”
“男的女的?”
林霖的嘴角抽了一下:“当然是男的。”
“哦。”
“老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的脸,“你最近老是查我的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什么都不查,什么都不问,百分百地信任他。
换来什么?
六十八万,一套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你想多了。”我站起来,“汤在厨房,你自己热一下喝。”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手机震了一下。
方律师发来的消息:“周女士,转账和房产的证据材料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来取。”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林霖的微信对话框,看着他那句“在公司加班”,截了图。
所有东西,都在我手里了。
只差最后一步。
我站起来,打开衣柜,拿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把手机里的截图一张一张导进U盘。
箱子里面已经有了医院停车场的视频、医保卡消费记录、白瑞发来的挑衅照片、方律师给的银行流水和房产信息。
每一样东西,都像一块砖。
他在一点一点地拆掉这个家。
我在一点一点地把砖捡起来,垒成一道墙。
他拆得越快,我的墙就砌得越牢。
等墙砌好的那天,就是彻底了断的时候。
门外传来林霖的声音,他在热汤,锅铲碰到锅沿,叮叮当当地响。
我靠在衣柜上,闭了一会眼睛。
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门被敲了两下。
“老婆,汤热好了,你要不要也喝一碗?”
“不喝了。”我说,“我困了,先睡了。”
我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数字。
六十八万。
我爸在工地搬了二十年砖,攒给我们的彩礼是二十万。
我的积蓄十五万。
全都填进去了。
填进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新房里。
我想起年初的时候,林霖跟我说公司需要周转资金,让我把爸妈的定期存款取出来用。
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那笔钱,是不是也流向了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哭。
早就不哭了。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