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阿雅在军队里以军医之名住下了。空闲之时,葛洪会给阿雅看她记录的急救法子,阿雅也会给葛洪讲她游历时的所见所闻。
一日,阿雅和葛洪正在帐中讨论,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士兵飞奔而来,说前方有个哨兵倒下了,不省人事。
两人赶到时,那哨兵歪在草丛里,面如土色,嘴唇发紫,怎么也叫不醒。阿雅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几乎没有;又按了脉门,脉搏还在,极细,但仍在跳动。
葛洪二话不说,从药箱里取出皂荚细末,用纸筒小心翼翼地吹入病人两鼻孔。片刻,那人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胸腹猛然起伏,眼睛缓缓睁开了,茫然地望着四周。
“你这方法好,皂荚辛窜,能通窍开闭,而且容易寻到。”阿雅赞叹道,“人猝然昏倒,往往气机闭塞,用这可随处寻得之物吹其鼻腔,喷嚏一作,气就通了。”
葛洪吐了口气,低头把那哨兵扶起,又催人端来温水让他慢慢喝着。回去的路上,他说:“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连口气都没有,刺激鼻腔也没有反应。”
阿雅说:“我之前用过一个方法,可能有效,捣干菖蒲放于舌下。菖蒲能开窍醒神,心窍闭郁、神昏不语的人,把菖蒲末点在舌下,借津液慢慢化开,便能苏醒。皂荚取嚏是开鼻窍之闭,菖蒲舌下是开心窍之闭。”
葛洪连忙把这方法记录下来:“多谢先生赐教,我之前还一直在想,若病人神昏不语,无法吞咽该如何用药,这置于舌下之法倒是解了我心中困惑。”
又过了几日,一个年轻士兵在搬粮袋时忽然弯下腰,捂着肚子惨叫起来。阿雅赶过去,见他腹部鼓胀,触之疼痛更剧,脸色蜡黄,冷汗直冒。
葛洪也赶到,按了按兵士的腹部,眉头紧锁。“腹中绞痛,可能是肠子扭转了。”
阿雅忙说:“可以试试颠簸疗法,先把他翻过来俯卧在地,然后你跨到他身后,两手从两侧插入他腹部下方,轻轻将腹部提起,然后让患者放松,多试几次。”
葛洪依言照作,就这样反复屈伸、颠簸了十几次。只听那士兵忽然长叹一声,肚子咕咕响了几声,腹胀顿时消了大半,疼痛也减轻了。于是葛洪放开了他,他翻过身来,满脸不可思议地摸摸肚子,好像,不疼了。
阿雅解释道:“肠子扭转,药力难达,这样颠簸能使肠复位。”
葛洪怔怔地站在原地,满眼敬佩地看着阿雅:“这次多亏有先生在。先生这方法,我闻所未闻,但见效却如此显著,而且简单易行,可见这天下我不知道的方法还有很多,以后还要劳烦先生指点。”
阿雅忙摆摆手:“指点谈不上,我们是互相学习,你之前那吹鼻之法,我也是头一回见。”
葛洪没再多说什么,弯腰扶起那年轻士兵,嘱咐他慢慢活动腰腹,又让人熬了碗热姜汤送来,待士兵面色渐好后,两人各自回了营帐。
回去后,葛洪立刻把这颠簸之法记了下来,小心翼翼放入竹筒之中,里面都是他记录的方法,已经装了大半了。
阿雅则在帐子里看着灯烛出神,她来这地球是因为意外落难,本是过客。但看了那么多医家所做出的努力,也救了这么多人,想到葛洪那句“多亏有先生在”,想到自己迟早会离开,竟不知何时也生出了一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