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悄然洒在峡谷上,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程霜被虫鸣声吵醒,一睁眼便对上一轮满月:“什么时辰了?”
刚开口,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了她。
她整个人扑倒在黑石上:“夫君,快醒醒,好像地震了。”
舒明磊已经醒来,拉着自家媳妇儿的手四处观望:“若有地震,峡谷内野兽会四处乱窜,河水上涌,可是并没有异象啊。”
看没看到异象暂且不论,这剧烈的晃动总不能是他们的错觉吧。
嗯?错觉?
为何周围风云不动,唯有黑石上震动不止?
“别说了!快跳下石头。”
左伊倒吊着荡秋千,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异响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一个愣神,手滑吊绳缠在了自己脖颈:“卧槽,左青!”早知道就不改造这吊绳了。
左青顶着两个黑眼圈寻来时,他已把自己折腾成一条竹节虫。“嚯,大晚上的你搞什么鬼?”
回应她的是他不规律的抽搐蹬腿。“别笑了!”
得,她认命地把这位祖宗放下来。左伊靠着她身上虚弱地狗喘气:“青青子,我方才看到太爷爷了。”
左青白眼一翻:“你怎么不说看到酆都大帝了呢。”骗鬼呢,他们三个人哪个有八辈子祖宗?都是村里人从山上捡的野孩子。
“那大可不必,大帝是我这类凡夫俗子想见就见的么?没得认错人遇到阎罗王就不好了。”
左青一口气上来噎在了胸口:“兄弟,你是不是忘了这两位神是一个体系的。”
阎罗忙公务烦得头都大了:是的,那位还是我的顶头上司。还有,没事别乱念叨本王,本王忙着呢,仔细念得勤快了本王晚上来看你。
毕竟想得紧了才每天碎碎念嘛。
左青一巴掌拍在自个儿额头上: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左佑扛着一棵缺枝少叶的树干子跑过,扬起的灰尘扫了两人一脸。
左伊无奈地抹脸:“乖乖,他这是又遇上了什么事儿?每次做个选择都跟上断头台似的,我还不信了就这么难选!”
左青拍拍身上的浮灰:“瞧这树杈比他人还大,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定是了不得的事儿——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扛着“大扫把”跑得快飞起来的左佑连连点头:“可不是么,我遇上了一条特别美的鱼,和它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好想它啊,到底要不要去看它呢?去,还是不去。”
围观群众尚在路上,直播选手悄然登场。
舒明磊和程霜刚把自己的身形掩在树后,便见方才他们夫妇二人小憩的那块石头表面亮起了无数毛发,根根浓密黝黑。石头下方缓缓伸出一个头,随着它四脚站立,一只体大如牛、身似麒麟的异兽出现,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了一角。
程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夫君,这是独角兽吗?”
舒明磊也有些不确定:“有些不像。”
“自然不是。”一道身影在他们身后响起,扛着树杈的左佑插嘴,“这是獬豸。”
《异物志》中写道:“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宋书·符瑞志中》也曾记载:“獬豸知曲直,狱讼平则至。”
程霜愣了下,没想到会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神兽——原来它还活着啊。
不是她阴暗,实在是这位太低调了。
不过,她有些疑惑:“象征正大光明、清平公正的神兽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论理它该在天上养老啊。”
左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或许是天上在裁人——哦,裁神。”他顶着两个鸟蛋大的眼袋阴森森地朝舒明磊伸手,乍一看像满月夜喝了假酒上头的狼人。
就差嚎两嗓子了。
程霜不安地抓住舒明磊的左臂,左佑诡谲地抓住了他的右臂,用着他迷人的低音炮嗓音徐徐开口:“兄弟,你说海里的鱼喜欢什么礼物?”
舒明磊内心的惶惶不安猛地一滞:“嗯?海鱼?什么鱼?”
左佑两只眼睛忽然像是亮起了电灯泡:“是啊,鱼,特别好看的鱼。墨蓝的鱼鳞莹莹生辉,比星辉还要柔和,美的令人心醉。”
程霜眨眨眼,默默扯了扯夫君的衣袖,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夫君,我怎么觉着他说得不真实,仿佛在做梦一般。”
看着左佑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舒明磊赞同地点头:“我也觉着如此。他这是遇上了什么奇怪的鱼?或者说,他遇到的是鱼吗?别是遇上精怪了。”
“是鱼。”左青捏着眉心,说话如同幽灵,“我那日远远地瞧见了,是冉遗鱼。”
程霜微微抿唇,有些不解地开口:“长着鱼的身子,蛇的脑袋,六只足,眼睛像马的耳朵——这是好看?”
左青眼眉微挑,声音低沉之中带着些许笑意:“冉遗鱼擅长控梦,许是给他编织什么美梦了。”这一笑显得她的黑眼圈更明显了。
什么梦能让他美成这样?
左佑还盯着舒明磊追问,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着怪渗人的:“兄弟,你快说啊,到底送什么礼物给鱼才好?”
在场有一、二、三、四人。
所以他是做错了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
程霜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娘子,时时为夫君排忧解难。就好比此刻在舒明磊傻眼时替他回答:“依我之见,可选独一无二、与众不同之物送之。”怕他不理解,她特意强调了两次。
众?重!
左佑的眼睛里像是书页哗啦啦翻过许多张,最后停留在“重”这个字上。他恍然大悟:“噢,我懂了~可是哪有这样的东西呢?”
总不能直接扛一棵树去吧。
没听说鱼喜欢树的。
珊瑚树?
舒明磊俯身靠向程霜,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他真的听懂了吗?”
程霜肩膀微耸,两手一摊。
舒明磊几乎要给他鼓掌了。好家伙,真特么好家伙。
左佑神神叨叨地原地转了两三圈,眼睛如同雷达扫视四周之后,开心地把肩膀上的树杈向后一抛,哒哒哒地朝着前方跑过去。
“啊——”无辜群众左伊发出一声惨叫。左青转头一看后瞪眼——原是那比人还高的树杈砸在了发小的身上,他弱小的身躯顿时被树叶覆盖。
“喂,你还活着吗?”乍一看找不到他的身影。
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谁叫他穿着灰绿的衣裳。
良久,一只手臂颤颤巍巍从树干里伸出来,无力地耷拉垂下,跟诈尸似的。
“他不会是要……”程霜拉着舒明磊退后几步,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而下一秒左佑把这想法付诸实践。
“嗬吼——”他不知何时钻到了獬豸的身下,咬牙把两只蹄子挂在自己的肩上,用蛮力扛起了体大如牛的獬豸。
獬豸的两只后蹄子离地两寸,无措(无奈)地在半空中扒拉。
不是,我一只退休的兽做错了什么?你要把我带去哪啊喂!来人哪抢兽啦!
左佑背着獬豸哼哧哼哧朝一个方向走去,仿佛那里就是他美梦的归宿地。
后面三个人石化了。
程霜突然明白了张复长老时常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含义——出来果然能够长见识。“没记错的话冉遗鱼是水族异兽,他扛着神兽作为礼物送给异兽,真乃勇士也。”
是真不怕死啊。
她左边脸写着“佩服”,右边脸写着“好奇”——现在的凡人都是这么勇敢的吗?
左青无奈捂脸:“我已经想好之后将左佑埋在哪里了。”
“咳咳,咳咳。”左伊一瘸一拐地从树叶里爬出来,头上插着几根草,“冉遗鱼擅长控梦织梦,本身灵力并不高强。再者传言他性子寡淡平静,并不弑杀,不会要了左佑的命的。”
却见左青斜眼看他,他疑惑地挠头,毫无意外摸到了那几根草,抓下来嫌弃地丢在地上:“我哪里说错了?”
左青懒得搭理他,只背着手朝着左佑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