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另一边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却比慕云卿想的还要震撼。一条绳梯从天而降,水玲珑带着她沿着绳梯往上爬。
此时刚刚日出,晨光漫天,海面上波光粼粼,闪闪烁烁。
慕云卿向下看,困住百人的紫藤花岛此刻不过她巴掌大,浓厚的黑雾正不断侵袭它。在一片墨色中,扑朔迷离的紫色光芒是它骄傲的勇敢。
便是一棵小小紫藤,也不甘心受人摆布。
“云卿,我们要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到达四方水柱,否则会被卯日星君和司命星君发现。”水玲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慕云卿收回目光随着她往上爬,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被两位星君发现——她们又不是邪祟。
绳梯尽头是黑洞。
脚下更像是白洞。
在慕云卿看来是这样。
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离开有光的地方,听着反而像是一个谎言。
忽然如墨的水面上有尖叫声传来。
是那些天兵天将。
慕云卿在高处看不真切,水玲珑却看得清晰。水里忽然出现一只大蟹,身长数百米,蓝黑色的甲壳泛着幽光,全身密布棕黑色纹理,青蓝色的大钳子高举朝着绳梯的方向。
慕云卿清楚地听到它在说话。
“玄女娘娘——您曾经说过,只要我托着紫藤岛千年,便赐我一个成仙的仙路。今年正是第一千年。玄女娘娘,小妖斗胆问,这仙路何时出现?”
原是曾经受过朱雀神指点的北海大蟹。
大蟹的声音伴着水声送到遥远的地方。
直到慕云卿爬到绳梯的尽头,也没听到神明说话。
大蟹注定是失望了。
慕云卿默默咽了口口水。
水玲珑听到身旁的吞咽声有些疑惑:“你饿了?”
慕云卿有些不好意思:“蟹之大,一锅炖不下。香辣蟹、清蒸蟹、葱姜炒蟹、蒜香蟹、肉蟹煲、酱香蟹……这得多好吃啊~”
水玲珑眼睛一亮:“这个能吃吗?”
她出自水族,享用美食第一排除的便是她海中的水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身为公主带头吃海货会被臣子的奏折砸死。
但是,想想总不犯法吧。
“能啊!”慕云卿说着说着又开始吞口水,“我都好久没吃过了。”唯一一次还是几年前和上官前辈一起吃的。
上官前辈看着不着调,吃东西抢东西的速度强得可怕。
“好想下去抓螃蟹。”
水玲珑噗嗤笑出声:“允我准确描述——这是大蟹,身长数百米,外壳之坚硬刀枪不入。哦,你的南明离火剑倒是能破开它的壳。”
慕云卿开心地摸摸自己的长剑:“那是,这是我的剑,当然厉害了。”
水玲珑:“……”你真的很会抓重点。
慕云卿嘿嘿一笑:“说着玩儿的,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嘛。在高处看它只有巴掌大,我跳下去它吹个泡泡就能把我拍飞。”
“那……我帮你抓?”水玲珑摸着下巴说道。坦白说她蛮想尝尝香辣蟹的,反正它不是西海的水族。
大蟹:你是真的狗啊。
水玲珑站在云端之上变出一把扇子优雅地给自己扇风,看着海上固执等待神明回复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执着的妖。它修炼千年,也算得上是有所小成,不说称霸一方,至少无人敢欺。想去哪便可去哪,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岂不美哉?为何非得成仙?”
慕云卿也跟着摇摇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虽然不懂,但是,我们尊重它的执着。”就像旁人总笑局中人傻,可若我们身在局中,未必能比他看得清楚,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正如以现在的眼界学识去评价几十年前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不过”,慕云卿仍有些遗憾,“这么大的蟹煮出来的香辣蟹必定肉质细嫩,膏似凝脂,鲜美多汁,蟹黄肥厚——可惜吃不了。”
嘶溜……
一时之间水玲珑有些不确定到底谁是水族:“你吃过?”
慕云卿砸吧砸吧嘴:“实不相瞒,我上辈子是条燕尾鲈鱼,在深海跳着最特别的舞。”
水玲珑差点脱口而出:“你上辈子不是一株绿萝草吗?怎么变成一条鱼了?”她差点就信了。
——
此时程雪正盯着烤鱼发呆。
舒明磊一脸沉重地上岸,边走还在边拧袖子上的水。
程霜见他垂头丧气回来,心里有些发慌,面上依旧是温和平静:“怎么了?今日收获不好吗?”
舒明磊摇头:“不是……”
“那夫君为何闷闷不乐?”程霜把他先前脱下的外衫递给他。
舒明磊走到她身边的工夫,身上的中衣已经干了。他把外衫套在身上,顺手抄起正在火上烤的鱼:“鱼都有些焦了。”
“啊?”程霜轻呼一声,“我没留意。”
舒明磊把她面前的鱼都拿过来,细细地撒香料调料:“霜儿也心绪不宁不是吗?”
“是。”程霜坦率地承认,“我很担心妹妹。她和我们走散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和我们一样到了奇怪的地方。”
舒明磊顿时五官皱成了肉包褶子:“总不至于比我们还差。她冰雪聪明,不会有事的。”
他的心态倒是松弛。
“要不再去打听打听吧,看看有没有法子离开这儿?”
坐在这儿干等也不是办法。
两人快速吃完烤鱼又去了峡谷附近闲逛,不多时遇到了少年左佑。他正盘坐着怀里抱着树杈扯叶子,嘴里嘟嘟囔囔:“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待树杈上只剩下一片光秃秃,他呆愣一秒嗷嗷尖叫,“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舒明磊:哪来的傻帽。
“啊——”他忽然后背被人撞了一下,“怎么了媳妇儿?”舒明磊扶住突然撞上他的程霜。
程霜扯住舒明磊的衣衫站稳,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舒明磊扶住她,无语地瞥了一眼在树上睡觉睡迷糊了倒挂的人。
是的,左伊一身灰绿,为了防止自己睡着从树上掉下来,睡之前把自己的双脚绑在树干上。从程霜的角度看,就是树上突然掉下一个头。
他似乎觉得这个睡姿不舒服,闭着眼睛晃荡起来,像荡秋千一样把自己甩上树干,抱着树干睡得昏天暗地,冷不丁唱出一句戏文:“郎君呐~你是不是饿得慌呀……”
舒明磊和程霜对视一眼——见过说梦话念经颂诗背论语,没见过梦里唱戏的。
离开神经兮兮的左伊,刚走出一里地就看到土堆旁正在编竹篓的左青。两人觉得有点希望——听闻左青姑娘本是村里的铃医,时常去县城,她对外面的情况或许有些了解。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还算正常。
两人刚走到她身边,还未开口便听到她在说:“好无聊,好想给人治病。为什么都没有人生病。手好痒,好想找东西切一切啊。”
程霜不懂,头顶冒出了三个问号——切什么?
左青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并没有因为他们夫妇是外乡人而敌对,反而微笑开口:“两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太好了,终于有两个活人了。
程霜脑子里还在重复左青方才说的“切一切”——她不会想要切人吧?她瞬间惊得脸都白了,赶紧摇摇头拉着夫君离开。
真可怕!
峡谷里的村民都好可怕!
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峡谷里石多土少,植被相对较少。忽略奇奇怪怪的村民,周遭环境倒是没什么问题。
程霜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平滑如同上好的黑曜石。一棵大树挡住了阳光,只在石头上落下斑驳的影子。扑朔迷离的光线,舒适宜人的微风——感觉……
很好睡觉的样子。
“累了。”程霜打起了哈欠——真想躺上去睡一觉。反正她不是慕云卿故事里的豌豆公主,不在乎那石头是不是硌人。
不用打怪修炼的日子,其实也挺舒服的。
若是睡到晚上还能再煮一碗鱼汤当夜宵。
美得很。
舒明磊:所以到底是谁心态松弛。
夫妇俩索性头靠着头躺在石头上小憩,头上盖着一片比脸还大的叶子。
不得不说,两口子能走到一块儿是有那么点共同爱好的。
两人成功地睡到了夜幕降临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