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哀鸣》(1)
书名:《怪探博物馆》灵异悬疑小说合集 作者:地瓜粉合集 本章字数:8456字 发布时间:2026-05-12

《沙沙的哀鸣》

第一章:枯井

深秋的风掠过槐树村时,总带着一种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枯叶上爬行,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啜泣。

林知秋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是在她回到槐树村的第三天。

她今年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会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棕,此刻正微微眯着,盯着院子里那口被封了三十年的枯井。

井口被一块青石板压着,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咒,朱砂的颜色早已褪成了暗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石板边缘长满了青苔,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知秋,别靠近那口井。"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林知秋从小就很熟悉的紧绷感。她转过身,看见母亲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母亲今年六十三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她的脸瘦削而苍白,颧骨高耸,嘴唇很薄,此刻正紧紧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妈,我只是看看。"林知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她十岁那年从井边摔下去时留下的。

"看看也不行。"母亲向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蹒跚,右腿似乎不太利索,"那口井不干净。"

"不干净?"林知秋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妈,您都信了大半辈子佛了,还怕这个?"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林知秋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堂屋,背影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林知秋站在原地,听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她伸手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烟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她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她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回来是因为父亲的葬礼。

父亲林德厚是在一周前去世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但林知秋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而且,她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沙沙声又来了,它在井里,它在叫我下去。知秋,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字迹扭曲得几乎辨认不出,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林知秋把烟掐灭,走到枯井边,蹲下身。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丝丝凉意,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模糊的符咒,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石头应有的粗糙,而是某种湿润的、带着弹性的东西,像是皮肤。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加速。再仔细看时,石板还是石板,符咒还是符咒,刚才的触感仿佛只是幻觉。

但指尖上残留的那一丝凉意,却真实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沙沙——沙沙——"

风又起了,那种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林知秋确定声音是从井里传出来的。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摩擦声,而是某种某种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石壁,一下,又一下。

她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羊绒大衣的领口突然变得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想站起来离开,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知秋。"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林知秋猛地回头,差点摔倒。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的布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陈陈默?"她认出了来人,声音有些发颤。

陈默是她高中时的同学,也是槐树村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后还愿意回来的人。他今年应该也三十出头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两鬓有些灰白,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抬头纹。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眼窝微微凹陷,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你回来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知秋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扶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也在不自觉地收紧,"什么时候到的?"

"三天前。"林知秋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口枯井,眼神变得复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

"村里人都知道,林家的女儿回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知秋,听我一句劝,办完你爸的后事,尽快走。这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林知秋冷笑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陈默,你也跟我妈一样,神神叨叨的?我倒是想问问,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默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成一种近乎灰败的颜色。他的眼睛闪烁了几下,避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峦。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夹克内袋,那里鼓起一块,像是一个笔记本的形状。

"心脏病,法医不是已经鉴定过了吗?"

"法医?"林知秋向前逼近一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槐树村这种地方,什么时候有法医了?"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起,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县里的法医,来做过尸检。"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背诵一段排练过很多次的台词,"你爸走得很安详。"

"安详?"林知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日记里写着'沙沙声在叫我下去',这叫安详?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这叫安详?"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塑。他的手指深深掐进夹克的布料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林知秋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愧疚和绝望的神情,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看了他的日记?"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最后一页。"林知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陈默,你到底知道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而潮湿,力道大得让林知秋疼得皱起了眉。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今晚,"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子时,来村东头的老祠堂。带上你爸的日记。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妈。"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凌乱而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林知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冰冷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那口枯井,青石板上的符咒在暮色中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

"沙沙——沙沙——"

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像是一种催促。

第二章:日记

子时的槐树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狗吠,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林知秋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踩着村道上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提供微弱的光亮,勉强能让她辨认出前方的路。

老祠堂在村子的最东头,背靠一片乱葬岗。据说那里埋着槐树村几百年来所有非正常死亡的人——溺死的、吊死的、难产死的、被野兽咬死的。林知秋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乱葬岗的夜里会传来婴儿的哭声,但她从未亲耳听过,也从未在夜晚靠近过那里。

此刻,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两扇斑驳的木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陈默坐在祠堂正中的蒲团上,面前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些深刻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林知秋父亲的那本日记。

"你来了。"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而疲惫,"把门关上。"

林知秋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香灰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她走到陈默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日记上。

"你怎么有我父亲的日记?"

"这不是你爸的日记,"陈默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这是另一本。"

林知秋凑近了一些,借着油灯的光亮看清了那本册子的封面。那是一本手抄本,封皮是粗糙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褪色的字:

《沙沙录》

"这是什么?"

陈默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他的指尖在颤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槐树村的族谱,"他说,"但不是记录活人的,是记录死人的。"

林知秋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羽绒服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什么意思?"

陈默翻开册子的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

"沙沙声起,亡者归来。井中无井,镜中有镜。"

"三十年前,"陈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你十岁那年,从井边摔下去,差点死了,记得吗?"

林知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锁骨处的疤痕,那里的皮肤突然变得滚烫。

"记得,"她说,"我妈说我是被井沿的石头磕到了,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悲哀的弧度。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油灯旁边。

那是一个布偶,大约巴掌大小,用褪色的红布缝制,针脚粗糙而凌乱。布偶的五官是用黑线绣上去的,眼睛是两个不对称的圆,嘴巴是一条歪斜的线,看起来诡异而滑稽。

但林知秋在看到那个布偶的瞬间,呼吸停滞了。

她认得这个布偶。

十岁那年,她从昏迷中醒来后,手里就攥着这个布偶。她问母亲这是哪里来的,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夺过布偶扔进了灶膛。她记得布偶在火焰中扭曲、收缩,发出一种奇怪的尖叫声,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金属的摩擦。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妈把它烧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看见的只是表象,"陈默把布偶推到她面前,"槐树村的东西,烧不掉的。它们会回来,换一种方式回来。"

林知秋没有伸手去碰那个布偶,她的身体向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布偶那双不对称的黑线眼睛,感觉它们在灯光下似乎眨了一下。

"陈默,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慌,"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个布偶又是怎么回事?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

陈默合上《沙沙录》,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但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像是长期缺氧的症状。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油灯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三十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你十岁那年,不是从井边摔下去的。你是被推下去的。"

林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震,椅子差点翻倒。她扶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被推下去的?被谁?"

陈默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他的瞳孔在油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反光,和林知秋的眼睛颜色惊人地相似。

"被你妈。"

祠堂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林知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妈我妈为什么要推我?"

陈默从《沙沙录》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缓缓展开。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卷曲,上面印着模糊的人影。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衬衫,站在那口枯井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的脸埋在女人肩头,看不清面容。女人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照片里显得格外诡异——她的眼睛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向怀里的女孩,眼神里有一种贪婪。

"这是你妈,"陈默指着照片里的女人,"这是三十年前的她。你仔细看看,她怀里抱的是谁。"

林知秋凑近照片,眯起眼睛。女人的怀里确实抱着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僵硬,四肢下垂,不像是一个活人的姿态。而且,孩子的后脑勺上似乎有一大块深色的痕迹,在黑白照片里呈现出近乎黑色的阴影。

"这这不是我,"林知秋的声音在颤抖,"我小时候头发没这么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十岁那年,"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痕,"我妈说我是短头发,因为夏天太热,她给我剪了。但照片里的这个孩子是长发。"

陈默点了点头,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五日,林家女知秋,献祭于井,以安沙沙。"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胡说!"她尖叫着,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哭腔,"我妈不可能不可能把我献祭给什么这太荒谬了!"

"你冷静一点,"陈默也站了起来,伸手想扶她,但被她一把推开。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右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没死,"林知秋的声音在颤抖,但逻辑还在勉强运转,"如果我被献祭了,我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他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

"因为你不是林知秋,"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不完全是。"

林知秋愣住了。她盯着那道疤痕,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痕。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陈默放下袖子,重新坐回蒲团。他的背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三十年前,被推下井的那个女孩,"他说,"不是你。或者说,不只是你。"

他从《沙沙录》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一次是彩色的,但颜色已经严重褪色。照片里是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站在井边,穿着一样的碎花裙子,梳着一样的辫子。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双胞胎。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弯下了腰。她认出了照片里的两个孩子——左边那个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右边那个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曾经系过一根红绳,直到她十岁那年昏迷醒来后才消失。

"我我有个双胞胎姐妹?"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我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她死了,"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三十年前,你妈把她推下了井。而你,是活下来的那个。"

"为什么?"林知秋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为什么我妈要这样做?"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终,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依然冰凉,但这一次,林知秋没有躲开。

"因为槐树村有一个古老的规矩,"他说,"每三十年,必须向井里献祭一个七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女孩。如果不这样做,'沙沙'就会出来,带走全村的人。"

"沙沙?"林知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陈默看向祠堂的角落,那里有一面古老的铜镜,镜面已经斑驳,照不出清晰的人影。但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镜面,看到了某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沙沙,"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复述一个古老的咒语,"是井里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你能感觉到它。它像风一样无处不在,像沙子一样无孔不入。它会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最害怕的事情。它会变成你最想念的人,引诱你走向井边。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知秋想起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沙沙声又来了,它在井里,它在叫我下去。"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爸我爸也是被沙沙"

"你爸发现了真相,"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发现三十年前被推下井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双胞胎姐妹。他发现你妈一直在用某种方式喂养沙沙。他想要阻止,但"

"但我妈先下手为强?"林知秋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她杀了我爸?"

陈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知秋慢慢站起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她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妈杀了我姐妹,杀了我爸,现在还想杀我?"

"她不想杀你,"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她想完成三十年前没有完成的献祭。"

林知秋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油灯的火焰在这一刻突然剧烈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为什么是现在?"她问,"三十年前我逃过了一劫,为什么现在又要献祭?"

陈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半个头,但此刻,他看起来比她还要渺小。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说出一句话,让林知秋的血液再次冻结:

"因为三十年一个轮回,时间到了。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而且,你怀孕了。"

第三章:胎动

林知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陈默说完那句话后,祠堂里的油灯突然熄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淹没。她听到那种沙沙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井里,而是在她耳边,在她脑子里,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窗外已经泛白,是清晨的光线。她的头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陈默的话像是一把刀,深深插进她的心里。

"你怀孕了。"

不可能。她上个月还来过大姨妈,虽然量很少,只持续了两天,但确实是来了。而且她单身已经三年了,上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是在她皱起眉头回忆,是在半年前,和一个在酒吧认识的男人,一夜情,做了措施。

除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腹部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刺痛。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异常——总是觉得累,胃口变得很奇怪,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而且

而且,她经常做一个梦。

梦里有一口井,井里伸出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拉。那些手冰凉而潮湿,像是从水底伸出来的。她拼命挣扎,但越挣扎沉得越快。在即将被井水淹没的那一刻,她总会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婴儿的笑声,清脆而诡异。

然后她就醒了,浑身冷汗,心跳如雷。

"知秋,醒了吗?"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但此刻,这声音在林知秋耳朵里像是毒蛇的嘶嘶声。

"醒了。"她强迫自己回答,声音沙哑。

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对襟棉袄,头发依然挽得一丝不苟,但林知秋注意到她的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整夜未眠。

"喝点姜汤,"母亲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整夜。"

林知秋看着那碗姜汤,琥珀色的液体里漂浮着几片红枣和枸杞,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但她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这碗汤。

"出去走走,"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睡不着。"

母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林知秋的眼睛。她的嘴角依然保持着温柔的弧度,但眼神变得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个可疑的陌生人。

"以后晚上别出去了,"她说,声音依然轻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村里不太平,最近不太平。"

林知秋端起姜汤,假装喝了一口,实际上只是让液体沾了沾嘴唇。那股甜腻的味道让她差点吐出来,她强忍着不适,把碗放回床头柜。

"妈,"她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我十岁那年,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

母亲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她的嘴角依然上扬,但那个笑容变得僵硬,像是一张面具被突然冻住。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上迅速布满了血丝。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抓取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谁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种被戳穿秘密的恐慌。

林知秋的心沉了下去。陈默说的是真的。

"所以是真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个姐妹,被你推下了井。我爸发现了,所以你也杀了他。现在,你想杀我,对吗?"

母亲的表情在瞬间崩溃。她的脸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嘴角向下耷拉,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她的双手猛地抓住林知秋的肩膀,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力道大得让林知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尖叫着,声音嘶哑而凄厉,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我是为了救你!如果不把她推下去,沙沙就会带走你们两个!我只能选一个,我只能选一个啊!"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知秋的手背上。那泪水滚烫,像是要把皮肤灼烧出一个洞。

"你爸你爸他不懂,"母亲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抽泣,"他想要报警,想要把井填了,想要想要毁掉一切。我不能让他这么做,沙沙会生气的,沙沙会带走所有人的"

林知秋看着母亲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恐惧,是愤怒,但还有一种悲哀。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在深夜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口枯井低声说话,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交谈。她想起母亲每次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时,眼中闪过的那种复杂的光芒,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

"沙沙到底是什么?"她问,声音沙哑。

母亲的身体僵住了。她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虚假的,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沸腾的水面上。

"沙沙是"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守护神。它保护槐树村不受外界的侵扰,让这里风调雨顺,让庄稼丰收。但是它需要祭品。每三十年,一个七岁到十二岁的女孩。这是规矩,从几百年前就有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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