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三章.扪心自问
《探秘光乐》（藏头诗）
探影寻踪破晓天，秘藏贪腐隐尘烟。
光寒账底藏猫腻，乐厂阴私祸暗牵。
晨露沾衣追线索，昏灯照壁觅真颜。
账中血泪凝冤屈，顶下玄机破贼奸。
藏私枉法终难掩，祸起贪念必自燃。
路隐闽疆寻旧迹，总埋尘雾盼清欢。
真凶狡辩装良善，相露狐尾现丑端。
揭破阴谋凭智勇，开云见日破迷团。
光乐厂宿舍区的清晨，被炸面窝的油香裹得满满当当，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还沾着点露水，贴在脖颈上凉丝丝的。他靠在小卖部旁的老槐树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红金龙，眼神扫过早餐摊，正好看见赵春兰把刚买的鸡冠饺塞进塑料袋——那饺子金黄金黄的，褶子里裹着葱花，塑料袋被油浸得发亮，她另一只手攥着的热干面碗，芝麻酱香飘得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俊杰，快过来！李姐今天炸的鸡冠饺，扎实得能砸死人，比向开宇那虚头巴脑的鬼话靠谱多了！”张朋从早餐摊挤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蜡纸碗，一碗热干面，一碗糊汤粉，语气急冲冲的，“刚跟王伯唠了两句，他说向开宇今早五点就开车溜出厂了，副驾驶还坐着个穿西装的，一口福建腔，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指不定跟林强那龟孙子是一伙的！”
欧阳俊杰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烟圈慢悠悠飘向早餐摊，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福建？林强的银行账号、李主任去福建出差，还有这福建腔的小子，三条线拧成一股绳，分明是藏着猫腻！古人说‘纸包不住火’，这帮杂碎总以为能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殊不知早就露了马脚，纯属自欺欺人！”
赵春兰听见他们说话，立马凑过来搭腔，嘴快得像机关枪：“你们说向开宇那缺德玩意儿？那老几就是个尖嘴薄舌的尖雀子，心黑得流脓！”她咬了口鸡冠饺，肉汁溅在工装上也不在意，抹了把嘴继续说，“我同乡王建国在仓库上班，上周亲眼看见向开宇让黄志强的人，拉走了十几箱‘报废零件’，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里面全是正品！王建国想举报，结果被向开宇找保安训了一顿，放狠话‘再多嘴就滚蛋，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真是恶人先告状！”
张朋把糊汤粉推给欧阳俊杰，自己拌开热干面，芝麻酱的香混着烟味，含糊不清地说：“王建国现在在哪？我们找他聊聊，这可是关键线索，错过就亏大了！”
“刚去仓库了！”赵春兰把最后一口鸡冠饺塞进嘴里，用手背擦了擦嘴，语速飞快，“他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嘴上说‘检查库存’，实则是怕向开宇的人偷偷搬东西、搞小动作。对了，他还说刘芳走之前，偷偷跟他说过‘财务科的天花板上有个洞，藏了好东西’——刘芳以前在财务科帮过忙，门儿清向开宇的那些龌龊事！”
欧阳俊杰慢慢喝着糊汤粉，胡椒味呛得他轻轻咳嗽，长卷发垂在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眼神却透着锐利：“天花板上的洞？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不过向开宇那老狐狸精得跟猴似的，会不会早就把东西转移了？咱们可别空欢喜一场。”
“未必！”旁边卖豆浆的张婶插了句嘴，保温桶冒着热气，塑料杯在桶边摆了一排，她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上周三晚上我起夜，看见财务科的灯亮着，向开宇一个人在里面搬梯子，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掏什么，后来还把梯子藏进了杂物间。我当时以为他在对账，现在一想，说不定是在找刘芳藏的东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早餐摊渐渐热闹起来，穿工装的职工排起了长队，自行车的铃铛声、谈笑声混着炸油条的“滋滋”声，把宿舍区的清晨填得满满当当。二车间的王建国骑着辆旧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工具袋，帆布上印的“光乐模具”字样都快磨没了，裤脚沾着的机油蹭在车轱辘上，一看就是刚从车间出来。他看见赵春兰在跟欧阳俊杰说话，赶紧停下车，快步走过来。
“俊杰，张朋，你们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去车间了！”王建国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上还留着搬零件时蹭的伤疤，语气急切，“刘芳藏的账本，我知道大概位置！就在财务科东边的天花板，那里以前漏过水，有块板是松的——她走之前跟我说‘要是我半个月没回来，就把那东西交给能信得过的人’，现在看来，她是早就料到向开宇会害她，提前留了后手！”
张朋掏出烟，递了一根给王建国，自己也点燃，吐了个烟圈：“你能带我去财务科看看吗？比如趁中午吃饭的时候，人多眼杂，不容易被发现。”
王建国摇摇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不行不行！向开宇那龟孙子，安排了他小舅子在财务科门口盯梢，跟个看门狗似的，中午也不离开！只有晚上十点保安换班的时候，门口会空五分钟——我试过，那时候能偷偷溜进去，但得快，跟抢时间似的，保安换班后立马会巡逻，晚一秒都可能被抓！”
欧阳俊杰把烟蒂弹进路边的垃圾桶，火星“滋”的一声灭了，他看向财务科的方向，晨光把那栋矮楼照得亮堂堂的，“财务重地”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讽里面的龌龊。“今晚十点，我们去看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顿了顿，又摸出一根烟，“王师傅，你知道向开宇拉走的‘报废零件’，最后运去哪了吗？”
“好像是运去了黄志强在东莞的仓库！”王建国喝了口豆浆，豆渣沾在嘴角也没察觉，“我听拉货的司机说，那些零件后来被换了包装，印上了‘福建某工厂’的字样，看样子是要卖到国外去赚黑心钱！向开宇还跟司机放狠话‘这事要是漏出去，你一家老小都别想好过’，真是心狠手辣，丧尽天良！”
这时，宿舍区的上班铃声“叮铃铃”响了，声音刺耳，混着职工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往车间方向涌。赵春兰赶紧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急急忙忙地说：“我得去上班了！要是被向开宇看见我迟到，又要扣奖金，那家伙抠门得跟铁公鸡似的，一分钱都舍不得多给！俊杰，你们要是需要帮忙，晚上我可以去仓库门口望风，我跟守门的李叔熟，他会帮我打掩护，绝对靠谱！”
王建国也跨上自行车，工具袋“哐当”响了一声，语气坚定：“我先去仓库看看天花板的板松没松，晚上好给你们留门，绝对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欧阳俊杰和张朋跟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张新通知，用红笔写着“本月奖金延迟发放，因‘财务系统升级’”，下面还盖着韩华荣的私章，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向开宇和韩华荣的借口，纯属糊弄人。几个职工围着公告栏骂骂咧咧，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公告栏上的一张小字报撕了——那小字报上写着“向开宇扣奖金买金表，中饱私囊”，男人是韩华荣的秘书周明，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皮鞋擦得能照见人，拽得二五八万的。
“搞么斯撒！凭么斯撕我们的小字报？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一个老职工冲上去理论，他叫孙卫国，在二车间干了十年，算是老员工了，上个月因为举报采购部吃回扣，被公报私仇，调去打扫厕所，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周明把撕下来的小字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语气傲慢得不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韩厂长说这是造谣！再敢乱贴，就把你们都调去福建分厂，那里连风扇都没有，让你们好好尝尝苦头！”
孙卫国气得脸通红，手指着周明，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就是一伙的，蛇鼠一窝！韩厂长把他侄子安排在采购部，吃了多少回扣？数都数不清！向开宇帮着做账，遮遮掩掩，吕如云（审计主管）明知不说，装聋作哑，还不是因为她儿子在韩厂长侄子的公司上班，拿人家的好处！你们这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扪心自问，对得起路总，对得起我们这些职工吗？”
欧阳俊杰慢慢走过去，掏出烟递给孙卫国，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孙师傅，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跟这种没良心的人置气，纯属浪费时间！”他顿了顿，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眼神里藏着探究，“您说吕主管的儿子在韩厂长侄子的公司上班，那公司是做么斯的？靠谱吗？”
孙卫国接过烟，点燃，烟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咬牙切齿地说：“靠谱个屁！就是个皮包公司，挂羊头卖狗肉，专门倒卖光乐厂的零件，把水货当好货卖，坑蒙拐骗！韩厂长的侄子拿大头，吕如云拿小头，赚得盆满钵满！上次我看见他们在食堂包间吃饭，韩厂长还说‘这事要盯紧点，别让路文光的人发现’——路总失踪前，好像就在查这事，说不定他的失踪，就跟这皮包公司有关！”
张朋悄悄掏出手机，把孙卫国的话录下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孙师傅，谢谢您提供的线索，太关键了！您知道路总失踪前，最后见的是谁吗？”
“好像是古彩芹！”孙卫国吸了口烟，烟蒂在指尖燃得很短，眼神坚定，“路总失踪前一天，古医生来厂里找过他，在办公室聊了很久，后来还跟向开宇吵了一架——我当时在办公室外拖地，听得清清楚楚，古医生说‘你要是再贪钱，再胡作非为，我就告诉路总，让他好好收拾你’，向开宇威胁她‘你敢！你儿子还在深圳上学，我要是跟学校说点么斯，让他没法读书，看你怎么办’！”
欧阳俊杰的眼神一下子亮了，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角的一抹冷笑：“原来如此，古医生也跟这事扯不清关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这东西，真是复杂得很，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有些人为了利益，连良心都能卖！”
食堂里渐渐坐满了人，铝合金打饭勺敲着铁桶的声音“哐当”响，刺耳得很。张朋拉着欧阳俊杰去打饭，三菜一汤的套餐，青椒肉丝里没几块肉，稀得像星星，土豆牛肉炖得没滋没味，炒青菜发黄发蔫，只有番茄蛋汤还能勉强喝两口。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两个女工在小声聊家常，一个叫李娟，一个叫张莉，都是三车间的装配工。
“你听说没？陈飞燕昨天来厂里了，找韩厂长要路总的股份，韩厂长那老狐狸，巧言令色地说‘路总失踪了，股份要由管理层代管’，陈飞燕气得跟他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最后被保安拉走了！”李娟舀了勺番茄蛋汤，汤里的蛋花少得可怜，语气里满是同情。
张莉咬了口米饭，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我还听说，古彩芹最近总往福建打电话，打得还挺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人——她儿子在福建上学，说不定路总就被藏在福建了，古彩芹是在偷偷联系！”
欧阳俊杰慢慢喝着汤，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她们的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节奏，心里盘算着。张朋把青椒肉丝里的肉挑出来，放在欧阳俊杰碗里，压低声音：“晚上去财务科，得格外小心，向开宇的小舅子肯定会盯梢，那家伙就是个没脑子的狗腿子，只会仗势欺人。”
“嗯！”欧阳俊杰咬了口肉，慢慢嚼着，语气干脆，“萧兴祥那边，让他晚上九点过来，在宿舍区门口接应，以防万一；闫尚斌去查吕如云儿子的皮包公司，查清楚底细；达宏伟再核对一下林强的银行流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猫腻。我们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应该没问题，绝对能拿到账本！”
食堂外的广播响了，播放着光乐厂的厂歌，声音刺耳难听，跟鬼哭狼嚎似的。几个管理层人员走进食堂，大摇大摆地坐在靠窗的包间里，服务员端着小炒进去，青椒肉丝里满是肉，还有糖醋排骨和胖头鱼汤——那鱼还是从东莞空运来的，跟职工的套餐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孙卫国端着餐盘经过包间，往里面瞪了一眼，被周明看见，骂了句“老东西，看么斯看，没见过世面”，孙卫国气得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放，米饭撒了一地，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餐盘边的烟灰缸里，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们去仓库找王师傅聊聊，看看财务科天花板的具体位置，再确认一下晚上的细节，别出纰漏。”
他们走出食堂时，孙卫国还在跟周明争吵，职工们围在旁边看热闹，有人喊“孙师傅说得对，我们支持你”，有人怕事，悄悄往后退，不敢吭声。阳光越来越烈，把地面晒得发烫，远处车间的机器声“轰隆隆”响，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吞噬着职工们的抱怨和不满，也掩盖着光乐厂里的龌龊和阴谋。
王建国在仓库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个旧账本，页面发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记着零件的出入库记录，密密麻麻的。“你们看，这是路总失踪前的记录，”他指着其中一页，语气急切，“这里写着‘正品零件50箱，发往福建’，但我根本没见过这批零件出库——肯定是向开宇偷偷拉走的，用‘报废零件’的名义掩人耳目，赚黑心钱！”
欧阳俊杰接过账本，慢慢翻着，长卷发垂在账本上，挡住了他的眼睛，眼神却格外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账本，能不能借我们用用？这可是关键证据，能帮我们揪出向开宇和韩华荣的狐狸尾巴。”
“可以！”王建国毫不犹豫地把账本递给他，语气坚定，“我还有个副本，藏在宿舍的床底下，向开宇查过几次，都没找到，你们放心用，用完还给我就行！”
张朋把账本放进帆布包，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语气诚恳：“多谢了，王师傅，辛苦你了！晚上十点，我们在仓库门口见，一起去财务科拿账本。”
王建国点点头，往仓库里走：“我去把天花板的板松一松，晚上你们好拿东西，绝对不会耽误事！”
欧阳俊杰和张朋往宿舍区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路边的冬青丛里，几只蟋蟀在叫，叽叽喳喳的，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一个穿工装的女工骑着车经过，车后座载着个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个油饼，吃得满脸都是油，天真烂漫的样子，与这光乐厂的龌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说，刘芳藏的账本里，会不会有路总的下落？”张朋掏出烟，点燃，烟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语气里带着点期盼。
欧阳俊杰慢慢走着，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眼神坚定：“有可能，但也未必，说不定是向开宇和韩华荣分赃的证据。不过不管是什么，今晚拿到账本，总能多一条线索，离真相就更近一步！俗话说‘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离奇，也是真相！”
他们走到宿舍区门口时，看见赵春兰在跟李姐聊天，李姐手里拿着个锅贴饺子，递给赵春兰，语气温和：“晚上望风的时候，吃这个垫垫肚子，别饿坏了，注意安全，要是有动静，赶紧跑，别硬扛！”
赵春兰接过饺子，笑着说：“谢谢李姐，你放心，我肯定能盯好岗！俊杰他们那么厉害，肯定能拿到账本，把向开宇和韩厂长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为民除害！”
欧阳俊杰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跟张朋往临时住处走。阳光把宿舍区的楼房照得亮堂堂的，晾在楼下的工装裤晃悠悠的，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子，诉说着职工们的辛苦和无奈，也藏着他们对正义的期盼。而财务科的天花板上，那个藏着秘密的洞，正等着他们在夜晚揭开，像一颗埋在烟火气里的珍珠，等着被发现，被照亮，等着把这光乐厂的龌龊，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