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白小闲去周萌萌家玩的时候，门一开，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扎着低马尾，穿了件黑色卫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翻周萌萌的漫画书。她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只是看看"。但白小闲注意到她的手指——手指很用力，用力到书页边缘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她抬头看了白小闲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个眨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翻，翻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不在乎你"。
白小闲认出她了——隔壁班的，叫林思雨，成绩不错，在学校文艺汇演上跳过舞，跳得很美，美到像是在说"我是主角"。不少人认识她，认识到像是在说"她很出名"。
"你怎么来了？"周萌萌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两瓶酸奶，语气不冷不热。
不冷到像是在说"我不欢迎你"，不热到像是在说"但我不会赶你走"。
"等你啊。"林思雨翻了一页漫画，头都没抬，"不是说好一起去书店吗？我在你家等你半小时了。"
那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但白小闲听到了——听到那平下面的东西，听到"我等了这么久"的委屈，听到"你忘了"的指责，听到"但我还是来了"的执着。
"我又没让你等。"
"你也没说不让。"
那对话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日常。但白小闲感觉到了——感觉到那轻下面的张力，感觉到"我们在吵架但我们不说"的默契，感觉到"我们都很在意但我们都假装不在意"的倔强。
周萌萌把酸奶递给白小闲一瓶，自己拿了一瓶。
递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你"。坐到沙发的另一端，坐得很远，远到像是在说"我不想靠近你"。离林思雨远远的，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白小闲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拧开酸奶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那十几秒很长，长到像是一个被拉长的呼吸。只有林思雨翻漫画的沙沙声，沙沙到像是在说"我还在"。
"你上次考试多少名？"周萌萌忽然开口了。
开口得很突然，突然到像是在说"我忍不住了"。
"年级第十五。"林思雨还是没抬头。
"我第十三。"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数字。但白小闲听到了——听到那数字下面的东西，听到"我比你高"的骄傲，听到"我赢了"的宣告，听到"你别想超过我"的警告。
林思雨终于抬起头了。
抬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看了周萌萌一眼，看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看到了"。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不服"。
"这次算你运气好。"
"每次都这么说。"
周萌萌把酸奶放在茶几上，放得很重，重到像是在说"我生气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说"我认真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是一个眨眼。但又很长，长到像是在说"我们有很多话但没说出来"。又同时移开了目光，移得很急，急到像是在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眼睛"。
林思雨把漫画书合上。
合得很响，响到像是在说"我结束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卫衣的袖子，整理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要走了"。走到门口换鞋，换得很急，急到像是在说"我不想再待了"。
她换好鞋转过身。
看着周萌萌，看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最后看你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书店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下周月考，我不会让你超过我的。"
那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但白小闲听到了——听到那平下面的东西，听到"我在乎你"的潜台词，听到"我想和你一起"的邀请，听到"但我们只能这样说话"的无奈。
"走着瞧。"
那三个字说得很响，响到像是在说"我接受了"。林思雨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干脆到像是在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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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闲坐在沙发上，把最后一口酸奶喝完。
她看了一眼周萌萌，周萌萌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松弛下来。是一种紧绷的、不甘示弱的、但又带着一点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神情。那种神情很复杂，复杂到像是在说"我在假装坚强"。
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小闲，她们俩的关系好像一直这样。"
白小闲在心里应了一声："嗯，从初一就是。每次见到都要比一下成绩，比完了谁也不服谁。"
"但她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小学不就在一起？"
白小闲看了周萌萌一眼。
周萌萌正盯着林思雨刚才坐过的地方发呆，那里的沙发垫上还留着一个坐痕。坐痕很浅，浅到像是在说"她来过"。白小闲在心里问豆包："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关系变差吗？"
豆包说："不知道，但你能问。"
白小闲想了想。
想了很久，久到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还是开口了："周萌萌，你跟林思雨……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小学你们就在一起玩吧？怎么现在每次见面都跟打仗似的？"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疑问。但周萌萌没立刻回答。
她把靠垫拿过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像是在说"我需要保护"。下巴搁在靠垫上，搁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累了"。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个空酸奶瓶，盯得很久，久到像是在说"我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开口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俩关系特别好。"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家住得近，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末也在一起玩。"
"后来呢？"
"后来——"
周萌萌停顿了一下，停得很重，重到像是在说"我不想说"。
"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姓什么我忘了，反正就是那种胖墩墩的、笑起来脸颊肉嘟嘟的那种。他特别喜欢跟我玩，下课就来找我，体育课也跟我一组。"
白小闲没说话，等她继续。
那种"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在说"我陪着你"。
"然后林思雨就开始不跟我说话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问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说'没有'。但就是不跟我玩了。"
周萌萌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我受伤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豆包的声音在白小闲脑子里响起来。
响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有了一个想法"。带着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但又不太确定"的语气："小闲，不会是情敌吧？"
白小闲愣了一下。
愣得很重，重到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她没有过滤，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直接转述了："不会是情敌吧？"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玩笑。但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一秒很长，长到像是一个被拉长的呼吸。周萌萌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急，急到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灯笼。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的那种红，红到像是在说"我被说中了"。
她把靠垫从怀里抽出来，抓在手里，抓得很紧，紧到像是在说"我生气了"。声音拔高了八度，高到像是在说"你胡说"。
"白小闲你说什么呢！"
那声音很响，响到像是在说"我愤怒了"。白小闲看着她，没说话，那种"没说话"是一种观察，观察到像是在说"我在看你表演"。
周萌萌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又拔高到像是在说"我必须让你相信"。
"她怎么看得上那个矮冬瓜！那胖子当时才到我肩膀，圆滚滚的，跑两步就喘，笑起来跟个肉包子似的——"
她停了一下。
停得很突然，突然到像是在说"我说漏嘴了"。然后那句话从她嘴里滑了出来，滑得很急，急到像是在说"我无法控制"。
"我就是觉得他肚子软软的摸起来舒服而已！"
白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种"面无表情"是一种面具，面具到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听到"。但周萌萌说完那句话之后嘴巴还张着，张到像是在说"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蔓延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们在消化"。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飘到像是在说"时间还在走"。周萌萌的脸还是红的，红到像是在说"我无法掩饰"。
她低下头把靠垫重新抱回怀里，下巴抵在靠垫上，声音闷闷的："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在撒谎"。白小闲说："我没想什么。"
那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但周萌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不信"。白小闲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想法。
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说："小闲，你看她刚才那个反应，肯定是被说中了。"
白小闲在心里回了一句"别说了"。
那种"别说了"是一种保护，保护到像是在说"给她留点面子"。豆包没再说话，但她知道白小闲也在想同样的事情——想那个"肚子软软的摸起来舒服"，想那个"矮冬瓜"，想那个"肉包子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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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周萌萌把靠垫放回沙发上。
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平静了"。站起来走到窗边，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需要空气"。阳光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罩到像是在说"你很温暖"。头发丝上都镀了一层金边，金到像是在说"你很美"。
她背对着白小闲站了一会儿。
站得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在说"我在思考"。忽然开口了，开口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她以前不这样的。我们以前一起放学的时候会去小卖部买辣条，一人一半分着吃。她吃不了辣，每次只吃半根，剩下的半根都是我吃的。"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记得"。白小闲说："那现在呢？"
"现在她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
周萌萌的声音很轻，轻到白小闲差一点没听清。"每次见面就是说成绩，说完了就走。像今天这样能坐下来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
白小闲看着周萌萌的背影。
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那种"不知道"是一种无力，无力到像是在说"我帮不了你"。
她想起林思雨在门口换鞋的样子。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说"我在赶时间"。但又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不想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较量——成绩、排名、谁输谁赢——但没有一句话是在聊"你最近怎么样"。
白小闲站起来走到周萌萌旁边。
走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在"。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并排到像是在说"我陪着你"。楼下有个小男孩在骑小自行车，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咕噜咕噜的，咕噜到像是在说"生活还在继续"。
"你要是还想跟她做朋友，就去跟她说。"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建议。周萌萌摇了摇头，摇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不行"。"都这样了，说不清楚了。"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周萌萌转过头看着白小闲。
眼眶有点红，红到像是在说"我快哭了"。但没有哭，那种"没哭"是一种坚强，坚强到像是在说"我不允许自己哭"。
"你刚才说的那个——情敌——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就记得那时候那胖子老找我玩，她就不理我了。我想不通为什么问她她也不说。后来就不一起玩了。"
"那你刚才说她看不上那个矮冬瓜——"
"那是气话。"
周萌萌打断了她，打断得很急，急到像是在说"我不想谈"。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看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在逃避"。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我就是觉得，就为了一个小胖子闹成这样，不值得。"
白小闲看着周萌萌的侧脸。
阳光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说"你很脆弱"。她问："你还想跟她做朋友吗？"
周萌萌没回答。
那种"没回答"是一种保留，保留到像是在说"我还在想"。白小闲也没有再问，那种"不再问"是一种尊重，尊重到像是在说"我等你准备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孩子在骑车。
小男孩骑了一圈又骑回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糖，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糖很亮，亮到像是在说"我很甜"。
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无奈"。白小闲说豆包你今天话很少，豆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小闲说那就别说。豆包没再接话，那种"不接"是一种默契，默契到像是在说"我懂"。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走了。
移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说"我要走了"。客厅暗下来了一些，暗到像是在说"结束了"。周萌萌说"我们去书店吧"，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决定。白小闲说"你不是说不去吗"，周萌萌说"现在想去了"。
她没有说想去找林思雨，但白小闲知道。
那种"知道"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懂你"。两个人穿好鞋，出了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周萌萌一直在看手机，翻到林思雨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好几个月前，内容只有四个字——"在吗""嗯"。
白小闲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四个字很短，短到像是在说"我们结束了"。但周萌萌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悬到像是在说"我想发什么"。电梯门开了，周萌萌把手机收起来，走了出去。
小区里的路面上洒满了阳光。
暖洋洋的，暖到像是在说"今天很好"。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萌萌忽然停下来，停得很突然，突然到像是在说"我决定了"。转过头看着白小闲，看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需要你"。
"白小闲。"
"嗯。"
"要是待会儿在书店碰到她，我该说什么？"
白小闲想了想。
想了很久，久到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说："你上次考了第十三名，她第十五。你可以跟她说'这次算我赢'。"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玩笑。但周萌萌愣了一下，愣到像是在说"我没想到"。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眼睛里有了光的那种笑，笑到像是在说"我开心了"。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掏得很急，急到像是在说"我等不及了"。给林思雨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书店了，你来不来。"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一个字："来。"
周萌萌盯着那个"来"字看了好几秒。
盯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说"我收到了"。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收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珍藏着"。拉着白小闲往前走了，拉得很紧，紧到像是在说"谢谢你"。
白小闲被她拉着走。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也顾不上扶，滑到像是在说"我很急"。她伸手把带子拉上去，跟在周萌萌后面，跟在像是在说"我陪着你"。
豆包在她脑子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小闲，你觉得她们会和好吗？"
白小闲说不知道。
豆包说"你希望她们和好吗"，白小闲看着周萌萌的后脑勺，马尾辫在她眼前一跳一跳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希望"。
这次她没有加"嗯"。
那个"希望"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很重，重到像是在说"我真的希望"。她想起周萌萌说的"肚子软软的摸起来舒服"，想起林思雨说的"我不会让你超过我的"，想起那个"来"字。
那些东西很软，软到像是一团棉花。但很重，重到让她觉得——也许"情敌"不是答案，也许答案更简单，也许答案只是"我在乎你但我不说"。
窗外的阳光还在，还在暖洋洋地照着。
照着周萌萌的背影，照着白小闲的脚步，照着那个"来"字背后的期待。白小闲跟着走，跟着走，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我也希望"。
（第一百八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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