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很安静，脚底的地面湿湿的，这时我才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上的乌云散了大半，偶尔还能看到几颗微弱的星星，透着淡淡的光。
胖子也跟着走到天台，依旧和我隔着差不多三个台阶的距离，始终沉默不语。
我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可还是压不住心口的那团怒火，委屈、不甘、绝望交织在一起，快要把我逼疯。
我猛然转身，憋着一股狠劲，一个健步扑向胖子，攥紧发烫的拳头，直接朝着他脸上砸去。
胖子看我突然发难，刚慌着喊出一声“呆子”，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我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眼前。
他下意识偏头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拍，硬邦邦的拳头狠狠砸在他左脸上。
我边打边把心底积压的火气与委屈全吼了出来：“让你惦记她，让你藏我项链，让你跟我要信，让你整天叫我呆子！”
我没料到，看似憨厚木讷的胖子，还手居然这么快，反应比我预想的利索得多。
我才打了他没几下，自己也挨了两下，他那沙包大的拳头砸在身上，疼得我浑身一僵，浑身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也彻底红了眼，不再顾及什么，一边挥拳狠命反击。
一边把憋了多年的心里话全嚷出口：“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我早就看出她对你不一样。
“你还天天傻乎乎来问我，胖子你说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去表白能不能成？”
“你还不是呆子？，她都悄悄办好出国留学的手续了，你都没发现？”
“平时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你的傲气呢？这么厉害怎么不把她留下来？”
“呆子，我求你了，把信给我行不行……”
胖子的话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我又惊又痛，可越是这样，手里的动作越不受控制，打得越凶。
嘴里也不甘示弱地吼着：“死胖子，你还敢惦记她，我让你惦记她，我让你想她，打死你！”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天台上毫无章法地扭打起来。
拳头砸在身上的沉闷“嘭嘭”声、粗重的喘息声、带着怒意的嘶吼声，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总体来说，还是我占了上风。
我身子比胖子灵活得多，每次他想伸手抱住我时，我都能及时侧身躲开，再趁机给他来几下。
几次落空后，胖子也放弃了抱住我的念头，只用他厚实的拳头和巴掌，逮到机会就往我身上砸，招招都带着狠劲，半点不含糊。
没过多久，我们两个就都挂了彩，脸上、身上应该都留下了痕迹，我感觉全身都疼得厉害。
胖子的模样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半边脸明显肿了，嘴角也破了。
我嘴里的嘶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力道也越来越弱：“让你跟我抢她，让你抢走她，还我吧，把她还给我，我不能没有她……”
我不知道这些话是对谁说的，应该不是对胖子说的，我的脑子应该被胖子打坏了。
“我配不上她，我没敢奢求什么，只是想默默地看着她，这都不行吗？这都不行吗？……”
“我只想看着她找到心爱的人，看着她结婚，看着她生子，看着她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我就满足了，这都不行吗？不行吗？”
胖子一边不要命地反击，把我当成仇人一样狠打，一边喃喃自语。
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卑微，每一个字都听得人心头发酸。
听着他这些又疼又委屈的话，我手里的拳头瞬间就软了下来，满心的怒火全被心酸取代，再也提不起劲挥拳。
胖子趁机又打中我几下，每一下都疼到骨子里，可我心里的疼，远比身上的伤更难受，我是真的打不下去了。
趁着他一拳挥过来，我侧身躲开，快步往后退，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奇怪的是，他红着眼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我们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看着他被我打肿的脸，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和狼狈，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我轻轻喊了一声“胖子”，声音却怪异得厉害，肯定是被他打肿了嘴，可那隐隐的哽咽腔调，又是怎么回事？
喊完，我慢慢朝着他走去，走到他身边，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他起初还有些戒备，身体僵得笔直，可当我抱住他后，他犹豫了片刻，也缓缓伸出手，用尽全力紧紧回抱住我，哽咽着喊了一声“呆子”。
听着这声“呆子”，我再也绷不住了，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再也控制不住，嘴里发出嗷嗷的哭声。
爸爸从小就告诉我，男人要坚强，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不能哭。
我自己都忘了，多少年没这样哭过了，我的哭声难听极了，我本能怕被人听到，可越想去控制就哭得越大声。
可很快，我就顾不上了——胖子那更响亮、更难听的哭声，直接盖过了我的哭声，肩膀上时不时还落下温热的泪珠，顿时感觉肩头火辣辣的。
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抱着，不知道哭了多久，我都感觉哭的声音也有那么一丝顺耳了。
这时，一个不太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带着满满的求知意味：“喂，打断一下，看你们两个抱得这么紧，还哭成这样，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我瞬间止住了眼泪，顺着声音望去，又是那个该死的小护士，正瞪大双眼，一脸好奇地盯着我们，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突然一股无可阻挡的大力把我推开，我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脑袋有点晕，这死胖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晃了晃头，还是有些晕，刚要责备胖子，突然想起小护士的话。
我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胖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原地，一脸凶狠的看着小护士。
我赶忙向小护士解释：“别误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闹点矛盾，有点想不开，这事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小护士看着胖子凶狠的眼神，好像也有点怕了，开口小声的说道：“凶什么凶，不说就不说呗！
“我去找医生，你们两个看起来伤的有点重”说完，就打算一扭小屁股走人。
我瞬间反应过来，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还好，胖子真的可能要跳楼了。
我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胖子也紧随其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瞟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李婷”，名字倒是挺好听。
我连忙开口：“李护士，我们俩在天台打架的事，你真的不能往外说，还有我们俩哭的事，更不能说了。”
“说出去，投诉你。”胖子也跟着扬了扬他的大拳头，冷冷地补充道。
李婷看着挡住去路凶神恶煞的我们，想笑又想哭的样子。
调整了好一会表情，才开口：
“不说不说，我保证不说，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还举起一只带着婴儿肥的手，放在嘴边，做出发誓的样子。
李婷不知道胖子为什么这么凶，我却是知道的，就她刚才那一句话，给胖子带来的伤害，可比我刚才打胖子的伤害严重多了。
可看她这模样，都这么郑重其事的保证了，我也不好一直拦着，我很认真地盯了她一眼，满是警告的意味，才缓缓让开了路。
我虽然让了路，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生怕她反悔。
李婷见我让开，立马一扭一扭地朝着防火门走去，走了没几步，胖子还是不放心，大声问道：“你真的不会说出去的吧？”
快走到门边的李婷，头也不回地回道：“不说，不说，保证不说！”
话音刚落，她就小跑起来，拉开门，瞬间消失在了楼梯间。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才感觉到肩头凉飕飕的，刚才还觉得温热的泪水，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我转头看向胖子，胖子也正看着我，两人目光刚一交汇，就赶紧尴尬地避开，脑袋也一片空白。
我心里乱糟糟的，女朋友走了，还和胖子打了一架，又被小护士看了笑话，一身是伤，狼狈不堪。
我刚想追上小护士再叮嘱几句，让她别乱说话，不然胖子可能真的会疯，可没走几步，发现胖子还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叹了口气，不再顾及他了，径直拉开防火门走了进去，向着小护士追去，我可不想以前发生在胖子身上的事，在我身上再来一次。
要知道，一年多过去了，胖子一听到“吴欢明”三个字还在咬牙切齿呢。
我没追上李婷，护士站换了另一个胖胖的护士。
整个下楼的过程中，我也没看到胖子，只偶尔听到楼梯上面有脚步声，直到我回到病房，也没见到胖子的身影。
我坐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摸着身上的伤，默默地念了声：死胖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