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块灰扑扑的巨石被整齐地切开。
沈清漪和阿玉同时凑上前去,目光落在切开的石面上。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切面上,一片温润的白色映入眼帘。
那白色如凝脂,似膏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得纯净,白得细腻,白得让人心醉。
阿不都热合曼的手在发抖。
他凑近那片白色,仔细端详了半晌,忽然仰天长啸一声:“老天爷啊!是羊脂白玉!真的是羊脂白玉!”
羊脂白玉!
沈清漪虽然不懂玉,但她在京城时也曾听说过这种玉的珍贵。羊脂白玉是和田玉中的极品,色如截脂,温润细腻,千年难得一见。
据说,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足够换一座宅子。
而现在,这块价值连城的美玉,就静静地躺在她面前。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切出羊脂白玉了?”
阿玉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捧着那块切开的石头,泪水夺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块石头里面,竟然藏着如此珍贵的宝物。
她活了十六年,跟着父亲在玉龙喀什河里捞了无数次玉,却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羊脂白玉。
而今天,这块价值连城的宝贝,竟然被她们花五贯钱就买到了!
“老天爷!”她仰天大喊,“老天爷开眼了!”
阿不都热合曼也是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着那片温润的玉肉,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玉……好玉啊……”他喃喃道,“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亲手切开羊脂白玉……”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伯父,”她轻声问道,“这块玉……值多少钱?”
阿不都热合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
“不好说?”
“这块玉的质地,确实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阿不都热合曼说,“但具体值多少钱,还得看切成什么形状、雕成什么器物。”
他指了指那块石头的切面:“你看,这块玉的块头不小,若是整块雕成一件大器,比如玉瓶或者玉山子,价值至少在百贯以上。但若是切成小块,分开卖,那价格就要低一些了。”
沈清漪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百贯以上!
她们花五贯钱买的石头,如今价值百贯!
整整二十倍的利润!
阿玉已经激动得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沈清漪看着她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传出去……
和田城里的玉石商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有人眼红,来找她们的麻烦?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正是陈掌柜。
陈掌柜是和田城最大的玉石商人,垄断了当地大部分的玉石生意。她们之前在巴扎买原石的事,肯定瞒不过他的耳目。
若是让他知道她们赌涨了一块羊脂白玉……
沈清漪的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当天下午,便有人在巴扎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玲珑阁那两个姑娘,赌涨了!”
“真的假的?赌了什么?”
“一块巨石!花五贯钱买的,切开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
“羊脂白玉?我的天!那得值多少钱?”
“少说也值五六十贯!说不定上百贯!”
“五贯变上百贯?这也太邪乎了吧?”
“谁说不是呢!那个叫阿玉的丫头,眼光也太毒了……”
这样的议论,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玉石区。
陈掌柜自然也听说了。
他坐在自家商号的太师椅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那两个外乡丫头,赌涨了一块羊脂白玉?”
“是,”手下人点头哈腰,“听说那块玉有冬瓜那么大,切开来全是羊脂白玉,少说也值五十贯。”
陈掌柜的眼皮跳了跳。
五十贯的羊脂白玉,若是能收购过来,再转手一卖,至少能赚二三十贯。
更关键的是,那两个丫头在和田城里开了一家叫玲珑阁的店,专门做玉石生意。开业才没几天,就赌涨了这么大一块玉。
若是让她们继续做下去,自己的生意岂不是要被抢走?
“去打听打听,”他沉声吩咐,“看看她们打算怎么处理那块玉。是自己留着,还是打算卖掉。”
“是。”手下人领命而去。
而此刻的玲珑阁里。
阿不都热合曼已经将那块玉完全切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这是一块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块头硕大,玉质细腻,色泽温润。整块玉约有成人拳头大小,足够雕成好几件器物。
“天爷爷,”阿玉捧着那块玉,声音都在发颤,“这么一大块羊脂白玉,我……我做梦都不敢想……”
沈清漪也是满脸喜色,但她的头脑依然冷静。
“伯父,”她看向阿不都热合曼,“您看,这块玉应该怎么处置?”
阿不都热合曼沉吟片刻:“若是让我说,这块玉品质太好了,不应该分开卖。最好整块雕成一件大器,这样才能卖出最高的价格。”
沈清漪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头看向阿玉:“阿玉,你觉得呢?”
阿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听沈姐姐的!怎么卖、卖多少钱,都由你做主!”
沈清漪微微一笑:“那好。这块玉,咱们不急着卖,先拿去给陆匠人看看,看他能不能雕成一件大器。”
阿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对对!陆匠人的手艺那么好,他一定能雕出漂亮的器物!”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玉包好,向后院的作坊走去。
陆琢正在作坊里雕玉,听到脚步声,便放下手中的活计。
沈清漪和阿玉走进来,将那块玉放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
“陆匠人,”沈清漪说,“你看看这块玉,能雕成什么?”
陆琢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片温润的玉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羊脂白玉?”
沈清漪点点头:“是阿玉在巴扎赌到的。”
陆琢沉默良久,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多少年没见过了……”他低声喃喃,“这么纯正的羊脂白玉……”
沈清漪和阿玉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陆琢虽然话不多,但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动容。
“陆匠人,”沈清漪问道,“这块玉,能雕成什么?”
陆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若是整块雕,可以雕成一件玉山子。”他说,“所谓玉山子,便是将整块玉雕成一座小山的形状,上面雕上亭台楼阁、人物山水,做成一幅微缩的山水画。”
“玉山子……”沈清漪喃喃道,“那要花多长时间?”
陆琢沉吟片刻:“这块玉块头大,玉山子的工艺又复杂,少说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
沈清漪在心中盘算着。
一个月之后,她们便能拥有一件独一无二的羊脂白玉山子。
若是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就雕玉山子。”她当机立断,“需要多少钱的工费?”
陆琢想了想:“这块玉品质太高,雕工也复杂,工费至少要五贯。”
五贯钱,对于这块价值几十贯的玉来说,并不算贵。
“好。”沈清漪点头,“那就麻烦陆匠人了。”
陆琢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玉收了起来。
他又看了那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块玉……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祖上的荣光,想起了父亲的教诲,也想起了自己流落西域这些年的艰辛。
这块玉,他一定要雕好。
接下来的几日,玲珑阁里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那块羊脂白玉被陆琢收进了作坊,进入了紧张的雕刻阶段。据说光是画样稿,就画了三天。
沈清漪和阿玉每日都会去作坊看看,看着那块美玉在陆琢的手下渐渐成形,心中满是期待。
与此同时,麻烦也来了。
这一日,两人刚从巴扎回来,便看见店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的大汉。
那些人身穿短褐,腰间别着棍棒,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正叉着腰站在店门口,目光不善地打量着玲珑阁的招牌。
阿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站在我家店门口干什么?”
络腮胡子转过身,看见两个年轻姑娘,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个叫阿玉的丫头?”
阿玉挺起胸膛:“是又怎样?”
络腮胡子嘿嘿一笑:“我奉劝你一句,这和田城的玉石生意,不是你们外乡人能做的。你那块羊脂白玉,还是趁早卖掉吧,省得招来麻烦。”
阿玉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络腮胡子的笑容变得阴森森的:“没什么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这和田城里,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别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完,转身便走。
那几个大汉跟在他身后,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清漪和阿玉站在店门口,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些人……”沈清漪皱起眉头,“是陈掌柜派来的?”
阿玉冷哼一声:“八成是!那个老东西,眼红咱们赌涨了羊脂白玉,想来吓唬咱们!”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
看来,她之前的担心成真了。
陈掌柜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块羊脂白玉,就像是一块肥肉,惹得所有人都眼红。
而她们这两个外乡来的姑娘,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又能依靠谁呢?
沈清漪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她们都要闯过去。
这块羊脂白玉,她们绝对不会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