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伸手往前走,脚踩进金光里。石板响了一声,像是很久没人踩过。他整个人钻了进去,后背蹭到门缝边的雕花,衣服被铜龙须刮了一下。
林小婉跟上,左脚刚落地,记录仪就自动开了,红灯闪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赵玄机的背影。她的手摸到帆布包侧面,想拿测量尺,还没拿出来,脚下的石板突然抖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唐果弯腰进来时,平板“嘀”地响了,右上角跳出红色警告:【震动波异常|频率12.3Hz|来源不明】。她皱眉想去点开,手指刚碰屏幕,头顶的灰就落了一层在帽兜上。
大雷最后一个进来,右肩卡了一下才挤过去。他反手摸了下,匕首还在,手电也挂着。他刚想松口气,脚下地面猛地一震,震得牙发酸。
四个人都进来了。
三秒。
没人出声。
金光照着门口,灰尘飘着。空气里有股旧灰味,还有一点铁锈味。赵玄机往前走半步,鞋底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印子。他刚想说“没事了”,脚下的石板“咔”地裂开一条缝。
接着,四面墙的缝隙里“嗤”地喷出沙子,像水枪一样扫进来。
“趴下!”大雷喊了一声,话没说完,地面猛地震起来。不是慢慢晃,是突然往上顶,再左右甩。林小婉一个踉跄,手撑地才没摔倒。唐果单膝跪地护住平板,可沙子从旁边涌过来,一下淹到她脚踝。
赵玄机转身想喊“快退”,但门那边已经被沙堵了一半。黄沙从墙缝、天花板、地砖裂缝里往外喷,越来越快,像地下有个大风箱在吹。
“这沙不对劲!”大雷把匕首插在地上,双手抓着刀柄稳住身体。他的右腿已经陷进去三分之一,沙子还在往上涨。
林小婉站稳后,伸手去捡地上的记录仪。一半机器被埋了,她刚碰到按钮,沙子就盖上来,连她的手指也包住了。她猛地抽手,指甲里全是灰。
唐果的平板还在报警,声音很急。她想关机,手一滑差点掉了。耳钉蓝光闪个不停,耳机里一直“滴滴滴”响。她抬头看四周,墙上那些小孔都在喷沙,密密麻麻,像虫洞。
赵玄机站在最前面,左脚突然一沉,身子往前扑。他右手本能地往怀里摸,罗盘就在胸口,但他没掏。脑子转得太快,顾不上用术法,只能靠反应。左手撑地,硬把身子扶正,可沙子已经漫过脚踝,正往小腿爬。
“别乱动!”他大声说,“这是机关!越动陷得越快!”
可谁都没法完全不动。
林小婉的马尾被风吹起,打在脸上。她咬着嘴,眼睛盯着前方。那里原本是主墓室的路,现在两边拱道都在喷沙,像两条黄蛇合拢。她想说话,一张嘴就呛了一口沙,咳了两声,眼泪流出来。
唐果的膝盖已经陷进去了。她想把平板夹腋下,腾出手拉背包,可沙子吸力太大,每抬一次腿,就往下沉一点。耳钉蓝光闪得更快,程序在扫描,但数据来不及处理,屏幕开始乱码。
大雷死抓匕首,左臂青筋凸起。他把腰绳甩出去想绑墙上,绳子刚出手就被沙卷走。他骂了一句,低头看腿——沙子到小腿肚了,还在涨。他抬头看顶上,裂缝变大,更多沙像瀑布砸下来,打在肩膀上疼。
赵玄机终于站稳,双脚分开,尽量少动。他看门的方向,原来透光的地方被沙堵了八成。金光只剩一条线,越来越细。他知道,再过十秒,出口就全封死了。
“这不是普通流沙。”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内容,“是‘地肺吐息阵’,靠八卦震动触发……我们破阵时就已经中招了。”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
沙子已经到他小腿了。
林小婉终于把记录仪捞出来,镜头碎了,按不开。她塞回包里,手伸进去摸青铜鲁班锁。锁很凉,但她不敢拿出来——这种机关,一个锁解不了。
唐果的平板黑了一下又亮。数据显示沙子里铁太多,颗粒细,流动太快。她刚想开口,一撮沙落下,正好打在屏幕上,裂了一道缝。
大雷的匕首开始松动。他换了个角度,把刀插进旁边的石头缝里借力。右腿完全陷进去了,左脚勉强踩在一块完好的石板上。他抬头看赵玄机:“你不是说门后有路?这路通地狱吧!”
赵玄机没理他。他在看地面。
裂纹越来越多,像蜘蛛网,在沙里慢慢张开。他发现这些缝不是乱裂的,而是朝一个方向偏。他盯了两秒,心里一紧:那是“巽位”的方向。
和刚才破阵时漏掉的位置一样。
“有人故意留了门。”他低声说,“让我们进来的。”
林小婉听见了,转头问:“什么意思?”
“不是我们找到入口。”赵玄机声音低,“是我们被放进来的。”
话刚说完,头顶“轰”一声,一大团沙从上面砸下来,落在中间。三人躲头,满脸是沙。唐果帽子掉了,头发沾满灰土。大雷抬手挡脸,匕首差点飞出去。
沙喷得更快了。
赵玄机裤子湿了大半,沙里混着不知名的液体,黏糊糊的。他想往后退,身后也是沙墙。他伸手够门框,太远了。他低头看自己影子——原来很长,现在只剩一小截,被上升的沙面切断。
林小婉的包开始下沉。她抱着往上提,沙子却往下拽。她咬牙,额头冒汗,手指发白。
唐果终于关掉平板,塞进防水袋。她抬头看赵玄机,声音发抖:“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
大雷左脚也开始陷了。他用力蹬了一下,反而陷得更快。他喘气,抬头看天花板,裂缝更大,沙像下雨。他抹脸,吐出一口沙:“老子在金三角都没见过这鬼地方……”
赵玄机闭了下眼。
他想算卦。
可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起局?
他睁眼,看着这片被沙吞没的地方。金光没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里照进来,落在浮尘上。四个人站着,像四根要被埋掉的柱子。
沙子到膝盖了。
林小婉的发簪松了,马尾散了一截,头发贴脖子上。她一手抓包带,一手撑在石雕上,指节发白。
唐果的耳钉蓝光还在闪,但慢了,像快没电了。她单膝跪着,另一条腿完全陷住,动不了。
大雷终于拔出匕首。他插进腰带,双手撑地想把腿拔出来。可沙太吸人,刚抬一点,又滑下去半截。
赵玄机右手摸到银戒。
他没动罗盘。
他知道,还没到用祖传本事的时候。
但现在,他们被困住了。
沙还在涨。
主墓室的门就在前面十几米,可那条路已被黄沙盖住,看不见了。本以为进来就是结束,其实是开始。
赵玄机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那道金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