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离开阳界的时间并不长，可这段时间却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他再次感受到头顶炙热的阳光时，竟有些不适应。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都是他的好朋友发来的问候。之前在阴阳交汇之处收不到信号，现在所有的消息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震得手机嗡嗡直响。
他大致扫了一眼。有关心他的，也有对“他”做出的种种行为表示疑惑不解的，更有甚者竟然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声称现在才看清楚他的为人。
陈望只是笑笑——真正的朋友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就好像司马炎，他只给自己发过一条讯息：“需要我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寥寥数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收敛思绪，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他改变了面容，改变了声线，就算是最熟悉自己的人，也绝不可能认出他就是陈望。镜子里的那张脸平平无奇，丢进人海里三秒钟就找不着了，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入夜，微凉，街边万家灯火。
陈望来到一处摊贩前，要了一份烤冷面。
回首往昔，就算是六块钱一份的烤冷面，对于当初的自己也是奢侈品，需要犹豫好久才能狠下心来购买。可为何许多年过去，他的资产早已经翻了无数倍，再买这熟悉的烤冷面，心中还是会忐忑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来，干杯！”
不远处，几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凑在一起，桌上摆着烧烤和蛋糕，看来是有人过生日。笑声、闹声、碰杯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散。
他微微一笑，两口将烤冷面吃完，坐在小板凳上，又要了些烧烤，还有一箱啤酒。
修炼之人的酒量都很好，轻易不会醉。可他今天不想用任何方式缓解酒精对他的影响，只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场。什么修为，什么体质，统统给我靠边站！
一瓶，两瓶……地上的酒瓶子越来越多，码成了一座小山。他喝到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双眼迷离。
老板怕出事，让几个伙计把他架了出去，往路边的长椅上一搁，拍拍手走了。
冷风一吹，他恢复了些许理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就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开好房，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睡觉时——他惊讶地发现，床上竟然坐着个人！
多年生死危机锻炼出来的神经猛地绷紧，神志也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低声喝道：“谁！”
“怎么，几天不见，连我都认不出了？”男人转身，露出熟悉的面孔。
“田老将军！”陈望惊呼出声。
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妥，匆忙伸手去整理衣领和头发，却被老将军挥手制止了。
“这段时间，受苦了。”田老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老将军，你……”陈望张了张嘴。
他想过老将军会骂他、会打他，甚至想过老将军会一脚把他踹出门外。但万万没想到，再相见，老将军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知道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田老将军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大的成就，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老子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不三不四、杀人放火的底层垃圾？”
老将军说话坚定有力。
“陈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派人找你。你到底去哪了？”
陈望叹息一声，默默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包括陈菜菜这些年做出的反常举动，缪博士，神组织，一切的一切，他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田老将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之中涉及的信息量太大，牵扯的高级人员、势力太多，哪怕是他也不敢给陈望承诺什么。每个名字背后都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陈望摇摇头。
这也是他最疑惑的地方——为了不被发现，他已经改变了容貌、声线，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之前常去的地方。按理来说不应该被发现，可田老将军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在宾馆里等着他了。
“你小子还是太嫩。”田老将军嗤笑一声，“你以为改变容貌和声线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的手机、超信，还有其他社交软件。只要你使用它们，我就能通过这些找到你。”
陈望恍然，一拍大腿——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顾着改头换面，却忘了这根“尾巴”还拖在身后。
田老将军从背后掏出一个口袋，里面有一部新手机，还有一张崭新的手机卡。
“从现在开始，你过去的一切全部清零，从头开始。至于你所说的那些，就算是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或者有什么针对性的行动。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陈望点点头。他自然能理解。别的不说，只是一个缪博士，就足够绊倒田老将军五六七八次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再连累到其他人，所以，从头开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田老将军站起身，“你还是尽快转移吧，免得被人找上门来。”
“嗯。”陈望将新手机和卡收好，转身走出了房间。
田老将军站在窗边，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没入夜色，心中不知作何感受。
“等一下——我好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陈望忽然驻足，嘀咕了一句。
“如果一切从头开始，那是不是说我之前积累的资产也全部充公了？”
想到这个，陈望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在这个充满功利的社会里，没钱，别说住的地方了，能有人赏你口馒头吃就算不错了。他不禁怀念起当初一个电话，胖子直接打过来两百万的日子。
还是那个时候好啊，可惜，一去不复返了。
……
思绪游离之际，陈望走到一座大桥下面。桥洞子里蜷着几个流浪汉，盖着单薄的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只只蜷缩的虾米。
陈望眉头挑了挑——心想自己今晚不会也要在这儿对付一夜吧？
忽然，面前一个黑影一闪而逝，紧接着就听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干你妹啊！大晚上不睡觉在外头玩水！”好不容易睡着的老乞丐抱着被子破口大骂，脏话连篇。
他刚梦见奥尔良大鸡腿，眼看着就要吃到嘴里了，结果“噗通”一声全没了——鸡腿飞了，觉也泡汤了。
陈望运转修为之力，目光在黑夜中也能清晰地看清东西。
那是一个穿黑衣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令人浮想联翩。只不过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脸上、手臂上都有不少伤痕，像是被人打过。
他动了恻隐之心——本以为自己就够惨了，想不到还有一个比他更惨的。
“噗通”一声，他跳进河里，三下五除二把女人救了上来，拖到岸边。隐约间，他听到老乞丐正在用最华丽的辞藻问候他的十八辈祖宗。
陈望懒得理会，只是一道气劲甩出去，让老乞丐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老乞丐顿时闭了嘴，缩进被子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吱声。
女人伤得很重，额头滚烫，似乎因为刚刚被冷水浸泡后发了高烧，呼吸急促而微弱。
陈望没有学过医，也不会什么治疗手段，一下子麻了爪——这可咋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