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站在营帐外,手从枪上松开。火堆快灭了,灰被风吹得乱转。他看着虎牢关的方向,城头还有灯火,火把来回移动。他知道董卓睡不着。白天那一枪挑掉头盔的事,肯定让对方憋着火。
赵九走过来,声音很低:“将军,粮不多了,只剩三成。水井被堵死了,今天挖了一天,只接了两桶脏水。”
陈玄没回头。他弯腰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从现在起,少派人巡逻,灭掉三处火堆。让外面的兄弟装作在找草根吃。”他顿了顿,“把那面破角的‘玄’字旗,插到东坡的烂泥地里。”
赵九一愣:“真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行了?”
“就是要他们这么想。”陈玄站起来,眼神很冷,“让他们觉得我们撑不住了。”
他转身进帐篷,掀开角落的油布,下面是一张山道图。有三条路能通到虎牢关后面,中间那条最窄,两边是陡坡,草木很深。他用炭笔圈住中间的谷口,又在两边画上小旗。
“今晚子时出发。走干河床,马蹄包布,兵器收好,嘴里含东西,不准出声。一个火把都不能点。”
赵九咬牙:“可兄弟们刚歇下……”
“敌人不会等。”陈玄打断他,“如果吕布不出来,我们就再等三天。但他要是出来,一定会追。我要他追进这条谷,一步不差。”
赵九低头答应,去安排了。
陈玄拿起长枪,手指摸了摸枪尖。这把枪陪他从河东打到现在,从来没断过。他知道,接下来这一仗不在战场上,而在对方心里。吕布厉害,但输不起;董卓狠,却信不过人。只要抓住这点,就能把敌军引进死地。
他走出帐篷时,天还没亮。营地已经变了——岗哨少了,几处火堆快灭了,士兵缩在角落,有人拿着空碗啃草根。东坡那面破旗在风里晃,像随时会倒。
半个时辰后,探子回来报告:西凉军那边发现了异常,有游骑看到“银甲将领的部下在挖草根吃”,消息已经往关内送了。
陈玄点头,翻身上马。
他带十名亲卫悄悄离开营地,绕北坡而行,直奔西凉军的一个前哨。那里有五十人,负责监视联军动向。
快到哨所时,他抬手停下。大家下马,步行靠近。草割腿,地很湿。他在离哨所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把短刀递给身边的老兵。
“砍旗,杀兵,不留活口。留下我的标记。”
话一说完,十人散开,冲了上去。
刀光一闪,哨兵倒下。一人爬上瞭望台,砍断旗绳。陈玄冲进帐篷,用枪柄砸碎两个想喊叫的士兵喉咙。火盆被打翻,帐篷烧了起来。
他在墙上用枪尖划了一道深痕。
然后撤退。
十人上马,调头就走。身后火光冲天,警报号角响起。但他们已经跑出一里地,速度不快也不慢,不像拼命逃。
陈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关城。果然,没多久,城门打开,一队骑兵冲了出来。带头的是个红袍将领,手持方天画戟,正是吕布。
陈玄嘴角动了一下,拉紧缰绳,加快速度。
十骑按计划逃跑,穿过乱石滩,进入山谷入口。这里地势变窄,两边山高树密。他们放慢脚步,在拐弯处停了几秒,陈玄回头看了一眼关城方向,才猛地抽鞭,消失在峡谷深处。
山里很安静。
陈玄带人爬上左边的高地,在一块大石头后停下。他下马,把马拴在树根上,拿着枪蹲下。其他人也到位了——弓箭手上树,长矛兵藏在坡下,滚石推到崖边,就等命令。
风吹树林,叶子沙沙响。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盖住了。天最黑的时候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闭着眼听,只有风声、呼吸声和远处虫叫。他知道,虎牢关里一定乱了。吕布看到他偷袭后逃跑,还留下旧日标记,肯定会觉得他是怕了。白天丢盔,晚上又来挑衅,以吕布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他。
一定会追。
果然,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震动。
尘土扬起,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西凉骑兵冲进山谷,领头那人红袍飘动,握着方天画戟,正是吕布。他眼神凶狠,脸绷得很紧,明显还在生气。
陈玄睁眼,目光冰冷。
他看着这支骑兵冲进谷中,速度没减,一直往里追。三百多人全部进了埋伏圈。前面是死路,两边是悬崖,退路也被乱石挡着——只要他一声令下,箭就会射下,石头也会滚落。
他慢慢抽出长枪,枪尖指向地面。
赵九屏住呼吸,手放在火把引信上。
陈玄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紧。
熄火,别出声,等我信号。
山谷彻底安静。连风都停了。
吕布骑马前进,看了看四周,皱起眉头。他拉住缰绳,马嘶了一声,停在山谷中间。他抬头看山壁,树影晃动,没人影。
“陈玄!”他大吼,“你跑不了!出来受死!”
没人回答。
他眯眼看前方昏暗的路,又看地上零星的马蹄印,咬牙说:“继续追!他跑不远!”
马蹄声再起,骑兵继续深入。
陈玄躲在石头后,手紧紧抓着枪。他知道,时机到了。
吕布已经走到中心,前后拉开距离,首尾不能相顾。只要他下令,伏兵就能杀出,把敌军围死在谷里。
但他不动。
他还差一点——等吕布完全放松,等最后一个骑兵走进陷阱中央。
他看着那抹红色越走越远,终于,轻轻说出两个字: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