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辰撞进虚空裂缝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不是听觉的失灵,而是所有声音都被这片无尽黑暗生生抽离——下方的爆炸声、民众的惨叫声、风的呼啸声,甚至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还有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他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深渊,连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这黑暗是有重量的。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肩上、胸口,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感。他每往上冲刺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基因核心疯狂运转,幽蓝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却依旧被这黑暗死死压制,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殆尽。
但他没有停。
哪怕手臂酸麻到几乎抬不起来,哪怕胸口被黑暗压得喘不过气,哪怕视线都开始模糊,他也从未停下脚步。幽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如同不灭的火焰,硬生生撕裂一层又一层的黑暗,可那些被撕裂的黑暗,又会在他身后迅速愈合,如同永远杀不完的敌人,穷追不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短短几秒,可能是漫长的几个小时,在这片没有时间刻度的黑暗里,所有的煎熬都被无限放大。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彻底吞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忽然出现在裂缝的最深处。
不是黑暗的附庸,是真正的光。
一道金色的光,温润而炽烈,在无尽黑暗中,如同孤星般闪耀。
那光芒的形状,云辰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一把剑,剑柄古朴,剑身修长,正是他当年的佩剑,黎明之剑。一万年前,黑日亲手从他手中夺走的那把剑,刻着他亲手镌刻的两个字【黎明】,那是他当年对未来的期许,是黎明卫队的信仰。
此刻,黎明之剑稳稳插在裂缝最深处的虚空壁垒上,剑身上缠绕着无数漆黑的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收缩,死死缠绕着剑身,贪婪地吞噬着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想要将这把承载着黎明信仰的剑,彻底拖进无尽黑暗,彻底湮灭。
云辰看着那把剑,浑身一震,心底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黑日当年夺走他的剑,从来都不是背叛。他把黎明之剑留在这里,一留就是一万年。这一万年里,这把剑一直在替他挡住虚空裂缝的侵蚀,一直在替他守护着这片土地,一直在等他回来。
“妈的……”云辰咬着牙,眼眶发红,心底的酸涩与愧疚瞬间翻涌,他猛地加快速度,朝着那把剑奋力冲去。
基因核心燃烧到极致,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爆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都要凌厉,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瞬间撕裂所有挡在前面的黑暗与触手,一往无前。
终于,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熟悉的剑柄。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剑身残留的余温,那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温和而沙哑,带着一万年的等待与释然——
“你终于来了。”
是黑日的声音。
云辰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等了你一万年。”那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把剑,也等了你一万年。它撑了很久,快撑不住了。”
云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所有的委屈、误解、心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黎明之剑从虚空壁垒上拔了出来。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轰然爆发,如同沉睡万年的太阳终于苏醒,耀眼的金光瞬间席卷整个裂缝,那些缠绕在剑身上的黑色触手,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断裂、消散,化为虚无。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与云辰周身的幽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双色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撕裂了那道横贯天空的虚空裂缝。
裂缝开始缓缓收拢,从两端向中间挤压,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往下涌的虚空黑影,像是失去了能量源泉,动作越来越迟缓,一个接一个开始消散,化为漫天飞尘。
云辰站在裂缝深处,举着黎明之剑,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释然与决绝,双色光芒顺着他的嘶吼声,再次暴涨,加速着裂缝的合拢。
他知道,他做到了,他堵住了裂缝,守住了原点星。
但他也知道,还没完。
下面,还有一个人在等他,还有一个人在替他挡着最后的黑暗。
他转身,不再迟疑,抱着黎明之剑,朝着裂缝外奋力冲去,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层层残余的黑暗,朝着地面疾驰而下。
执政官广场上,黑日还在孤军奋战。
他已经杀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久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数不清,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黑色的虚空能量正在从伤口处不断侵蚀他的躯体。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炽烈,变得微弱而闪烁,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奋力厮杀,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出拳,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周围,散落着无数虚空黑影的残骸,那些残骸在不断消散,化为虚无,可他清楚地知道,还有更多的黑影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
他微微侧头,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透层层黑暗,看到那道正在缓缓收拢的裂缝,看到裂缝中那道熟悉的幽蓝色光芒。
“快了……”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直面那片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潮,眼底的光芒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嘶吼声,从天空传来,穿透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黑日!”
黑日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双色光芒从天而降,如同流星般砸落在他身边,光芒散去,云辰的身影赫然出现,手中的黎明之剑还在燃烧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幽蓝色的能量萦绕周身,依旧带着未散的锋芒。
黑日看着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声音轻缓:“拿到了?”
云辰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拿到了,我拿到黎明之剑了,裂缝快要合上了。”
“那就好。”黑日的声音很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猛地晃了晃,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云辰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扶住他,指尖触碰到黑日的身体时,他浑身一震,声音瞬间变了调:“你……你怎么了?”
黑日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
云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骤停,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黑日的胸口,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伤口处没有一滴鲜血,只有一片浓稠的漆黑,那漆黑如同活物般,正在一点点蔓延,侵蚀着他剩下的躯体,所过之处,连光芒都被吞噬。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弄的?”云辰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紧紧攥着黑日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刚才。”黑日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被一个大家伙咬了一口,没事,不影响。”
云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无所谓的笑容,看着他胸口不断蔓延的漆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心疼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事的。”黑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我早就该死了,一万年前就该死了,能多活一万年,能等到你回来,能看到裂缝合上,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闭嘴!”云辰猛地吼出声,眼眶彻底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你他妈给我闭嘴!谁准你说死的?我们说好的,打完仗,一起找个有海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你忘了吗?”
黑日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愧疚,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在云辰的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没有丝毫力道。
可云辰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开,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直直朝着那道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线裂缝冲去。
他拼命挣扎,想要停下脚步,想要回到黑日身边,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他根本无法抗拒。他只能回头,眼睁睁地看着黑日站在广场中央。
周围,是无数的虚空黑影,铺天盖地,再次将他包围。
黑日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身形单薄却挺拔,如同当年那个义无反顾断后的少年,一个人,独自面对整片黑潮,没有丝毫畏惧。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在黑日身上最后一次爆发起来,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都要炽烈,如同一轮烈日,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照亮了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也照亮了云辰脸上滚落的泪水。
“黑日——!!!”
云辰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却被正在合拢的裂缝生生吞没,只剩下无尽的回音,在天地间回荡。
就在他的目光中,那道最后的虚空裂缝,彻底合拢了。
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湛蓝如洗,仿佛刚才的灭顶之灾,从未发生过。
那些失去能量源泉的虚空黑影,如同失去了支撑,一个一个倒在地上,迅速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地的尘埃。
广场上,只剩下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原地闪烁着,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熄灭了。
光芒熄灭的瞬间,云辰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那片曾经有金色光芒的地方,他踉跄着爬起来,疯狂地四处寻找,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没有黑日,没有黎明之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地的灰尘,随风飘散。
风一吹,那些灰尘便四散而去,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黑日从未出现过,仿佛这一万年的等待与坚守,都只是一场梦。
云辰缓缓跪在地上,看着那些飘散的灰尘,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留住什么。
可他的手心,空空如也。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无声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