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科技大学,名字是土了点,听着好像是什么不入流的技校,事实却并非如此。
要说整体名气,确实比不上国内一流名校,但论科技类专业——譬如程序开发、机器人应用、无人机专业……
这些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是顶尖的。
这所大学现今的名誉校长叫李效,效率的效。
之所以是名誉校长,只因他早已退休,可国际上提起这所学校,只认他这一位校长。
校方没办法,只能将他聘回任名誉校长。
这老头也是个命途多舛的人,生来便患上先天性心脏病,一生都在与这病痛抗衡。
到了成家的年纪,怕拖累旁人,便索性选择了独身。
他这一生,除了和自己心脏较劲的时光,其余都奉献给了热爱的科技和学生。
这所学校也从三十几年前的不入流,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世界一流。
科技界的权威人士曾这样评价他:倘若世界没有他,全球科技发展的脚步,至少要慢上三十年。
就说 AIM 大赛,学校每年派出五支队伍参赛,总有三支能闯入前十,前二十里,也总能见到另外两支的身影。
恰巧今年的比赛地点就在本校,结果也不出意料——本校的陈一、何勇、安梦沁三人,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世界冠军。
其余四支队伍,也有三支跻身前十,这本该是件普天同庆的事,可李老头此刻却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不时抬手按一下胸口,满脸烦闷。
老头一头白发,年过七旬,老头不远处,还站着个精神矍铄的黑发老头,目光紧紧锁着李校长,头微微低着,掌心似还攥着个小药瓶。
黑发老头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立着个块头远超常人的憨厚青年,眼眶泛红,眼里隐隐泛着泪花,一脸不甘又痛苦的模样。
整个房间里,只有小老头踱步的脚步声,静得压抑。
不多时,老头许是累了,手捂胸口,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黑发老头刚要上前,沙发上的李校长便不疾不徐地开口:“小张,泡壶茶,你也过来坐下,一起等。”
黑发老头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熟练地走到茶桌旁,拿起桌上仅有的一盒茶叶,开始泡茶,他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待黑发老头端着一杯淡红茶汤,放在李校长面前的桌上时,李校长伸出枯瘦的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后闭目沉思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憨厚青年以为李校长,终于要提陈一和安梦沁的事。
可传入耳朵的,却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小张啊,你送的这玫瑰花茶,和外头的就是不一样,不光味道更醇,茶汤还带着淡淡的红,不错,不错!”
说完,他还瞥了眼,一言不发的憨厚青年。
这时,黑发老头沉稳的声音响起:“老师喜欢就好,这边的存货不多了,我下次来再带些过来。”
憨厚青年听着两个老头,云淡风轻的对话,心里堵得厉害。
就在不久前,他们三人还站在领奖台上,享受着世界冠军的荣光。
先是安梦沁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保重,我走了。”
他当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二百三十斤的体型,心里郁闷地想——就我这模样,还需要保重吗?
可等他再抬头,那抹熟悉的倩影,早已消失在人群里。
没过多久,他又看见好哥们陈一,连个招呼都没打,便猛地冲了出去。
他正觉得事情怪异,身旁就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安梦沁和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上了一辆豪车,一同离开了。
还有人说,亲眼看见陈一追着那辆车跑了出去。
他起初只当是谣言,可越往后,议论的声音越大,说亲眼看到的人也越多,他心里也不由得犯了嘀咕,索性跑到李老头的办公室,想旁敲侧击地问问情况。
可他敲门进来后,却见张校长也在,李老头更是一脸烦闷地踱来踱去。
他瞬间心头一沉,知道坏事了——他最不愿相信的事,恐怕是真的。
别看张校长在李老头面前这般恭敬,那是因为他曾是李老头的学生。
一旦走出这间办公室,他便是这所世界一流大学的正牌校长,该有的气势和手段,一点都不缺。
听说就算是市里领导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 “张校长”。
连两位校长都束手无策的事,他一个普通学生,又能怎么样?
委屈的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正当张校长也端了杯茶走到李老头对面,刚要坐下,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张校长下意识想走到一旁接电话,对面的李老头却冲他轻点了下手指。
张校长讪讪地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何勇离得远,听不清手机里的具体内容,只隐约辨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电话挂得很快,张校长放下手机,对着李老头恭敬道:“老师,赵局他们在监控里找到人了,就在刚出大学城不远的高效路上。”
李老头听完,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低声嘟囔了句:“小兔崽子,不知道跑远点。”
张校长听到这话,嘴角也跟着抽了抽,他忽然想起,高效路是十来年前市里为了纪念老师的功绩,特意用老师的名字命名的。
至于为什么多了个 “高” 字,张校长抬眼望向李老头办公桌后墙上的牌匾——上面只有两个苍劲的字:“德高”。
这牌匾没有署名,也没有印章,可张校长知道,这是当代书法大家、前教育部长的亲笔手书,而不署名、不盖印,是李老头自己执意要求的。
这帮孩子偏偏跑到这条路上闹这一出,这叫什么事。
张校长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
就听李老头终于对着憨厚青年开了口:“那个胖子,我记得你会开车吧?麻烦带我们两个老头子一程,去看看他们俩闹什么幺蛾子。”
胖子一听,眼泪瞬间就收住了,眼巴巴地望向张校长。
张校长无奈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他,沉声道:“车就在外面,我们走。”
说完,又转向李老头,恭敬询问:“老师,就我们三个过去吗?要不要叫上其他人?王主任他们都在外面等着消息呢。”
“小孩子卿卿我我的事,算不上什么大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小何带着我们两个老头过去看看就好。” 李老头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
此时在高效路上的我,看着对面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来时在心里反复演练的责问、哀求、诉苦、委屈…… 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我不会,也不能埋怨我的父母,他们虽没能给我优渥的家境,却早已为我拼尽了全力。
我只恨命运捉弄,让我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她早和我说过,她家的公司遇,上了前所未有的经营困难,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她家一位旧邻,恰好能帮上忙。
那位邻居家有个男孩,对她颇有好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她还曾开玩笑问我,会不会吃醋,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幼稚得可笑。
我说:你们家这般体量,我现在还没能力改变什么,给我十年时间,或许能帮到你们家,至于那位邻居,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在乎。
这番话听似体面,实则说了和没说一样,空泛得没有半点实际,她那般聪慧,怎会听不出来其中的无奈。
可我清楚,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我的,平日里大大方方的一个人,如今竟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只让闺蜜转交给我一封信,便匆匆离开,这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
站在她们二人面前,我唯一能说的,只有祝福,可话到嘴边,试了几次都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只见她从衣领处,取下一条红绳系着的红心吊坠项链,又不知从哪,拿出一条华丽的钻石项链戴上。
随后便将那枚系着红绳的红心 “玻璃” 吊坠,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
那白嫩的手掌托着心形项链,无情的雨点不停打在上面,发出 “滴滴答答” 的声响。
我忘了那项链是怎么落到我手上的,也忘了她们是如何离开的。
只感觉到手心里与胸口同时传来的刺骨冰凉——因为我的胸口,也戴着一条和手心里一模一样的项链。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晚上八点多,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记得颁奖是上午十点左右,她上车离开是十点四十分左右,我追上她们应该是十一点左右,再往后的事,便全无印象了。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胖脸凑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开口:“死胖子,你干嘛?”声音干涩沙哑,
何勇见我醒来,竟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快三年的舍友,从没见他有过这个习惯。
他一边踱步,一边将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片刻后又无力松开,偶尔还会凶狠地抬头瞪我一眼。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几乎看不到眼白,原本的眼白处,一片通红。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像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我忍不住吼道:“死胖子,你怎么了?”
虽然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可声音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听到耳朵里细小又无力。
可这句话还是有用得,他猛地停下脚步,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冲我嘶吼道:“她呢?”
听到胖子的话,我的脑袋有些懵,难道胖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