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练。”明鹤真人看了看天色。
三人收了剑,出了院子,沿着山路往下走。
回到住处,院子里放着几把躺椅。
金元宝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像要被他坐散架一样。林憬翳半躺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玄翳从袖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小家伙蹲在他膝头,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地晃。王紫玄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玄渊靠在扶手边,闭着眼睛。
金元宝躺了一会儿,歪头看林憬翳。
“憬翳,你胳膊不酸啊?”
林憬翳动了动肩膀:“酸。举了一天,抬都抬不起来了。”
王紫玄睁开眼睛,把椅子往林憬翳那边挪了挪,拉过林憬翳的胳膊搭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捏。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从肩膀捏到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金元宝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笑嘻嘻的:“师兄,我也酸。”
王紫玄看了他一眼:“你太胖了。捏不动。”
金元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憬翳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苍岚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也抖了一下。
金元宝把手缩回去,哼了一声:“师兄就是偏心。”
玄翳从林憬翳膝头站起来,顺着他的胳膊爬到肩膀上,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软软糯糯地开口:“憬翳哥哥,我饿了。”
林憬翳偏头看它:“想吃什么?”
玄翳想了想:“想吃那个红红的果子。上次吃的那个。”
“紫灵圣果没了。哥哥给你找别的,可以吗?”
王紫玄没说话,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白白的,软软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他递了过去。
玄翳眼睛亮了,两只小爪子捧起一块,啃了一口,吃得满脸碎屑,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谢紫玄哥哥”,又低头继续啃。
金元宝看着玄翳,又看着王紫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怎么感觉师兄对小家伙比对自己还好哩!
苍岚趴在地上,睁开一只眼看了王紫玄一眼。
这人类连桂花糕都准备了。哼!鄙视!比自己还狗腿。它把眼睛闭上了。
金元宝又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林憬翳的方向。
“憬翳,你说青竹山那几个人,回去了没有?”
林憬翳想了想:“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回去就好。”金元宝哼了一声,“那个姓赵的,眉毛都烧没了还敢那么横。”
玄翳从林憬翳肩上探出脑袋:“就是那个人吗?想抓我的那个?”
“你还记得?”林憬翳问。
玄翳点了点脑袋:“记得。他好凶。”
金元宝扭头看玄翳:“你怕他?”
玄翳摇摇头,软软地说:“我不怕。哥哥会保护我。”
金元宝愣了一下:“哥哥?哪个哥哥?”
玄翳看了看林憬翳,又看了看王紫玄,伸出一只小爪子指了指王紫玄:“他。紫玄哥哥。”
金元宝看了王紫玄一眼。“为什么是他?”
玄翳想了想:“紫玄哥哥很厉害。那个人怕他。”
金元宝不问了,翻了个身,盯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又开口了。
“憬翳,你说北冥渊那边会不会报复咱们?”
林憬翳想了想:“不知道。”
金元宝转头看王紫玄:“师兄,你说呢?”
王紫玄正在捏林憬翳的小臂,头也没抬:“不会。”
“你怎么知道?”
王紫玄没回答。
苍岚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北冥渊那个老头比他孙子聪明。”
金元宝低头看苍岚:“哪个老头?”
苍岚没睁眼,尾巴甩了一下:“他爷爷,北冥渊掌门天机子。”
金元宝还想问什么,苍岚已经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了。
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北冥渊。
议事堂里灯火通明。
天机子坐在上首,端着茶杯。茶是今年新采的雪芽,他喝了一口,品了品,又喝了一口。堂下跪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他孙子赵宏呈。眉毛已经长出了短短一茬青黑的毛茬,看着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细看还是能看出些许被火烧过的痕迹。
天机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宏呈跪在那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回来两个月了,青竹山那件事他一直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眉毛被烧了,灵草没抢到,还被青云宗掌门当面放了话,三件事加在一起,他开不了口。回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那半截眉毛,越想越窝囊,越窝囊越不想提。跟去的几个师兄弟也被他叮嘱了又叮嘱,那事儿谁都不许往外说。
拖了几天,没动静。拖了半个月,还是没动静。他松了一口气,更不想提了。
直到前几天,他听人说青云宗掌门带着那三个亲传从青竹山回来了,而且个个修为大涨。那个王紫玄,听说已经三阶圆满了。
才短短两个多月啊。
这些人都是妖孽吗?
他坐在屋里愣了半天,越想越怕。怕王紫玄找他麻烦,也怕这件事从别人嘴里传到爷爷耳朵里。离四宗会武还有大半年,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爷爷问起来,自己再瞒着,就更说不清了。
拖了两个月没敢说,今晚终于撑不住了,他把师兄弟们叫到一起讨论了小半个时辰,然后一起来到议事堂跪下了。
“说吧。”天机子放下茶杯。
赵宏呈深吸一口气,从看见灵草起意开始说起。
说到出言挑衅,被王紫玄烧了眉毛头发,他心里发虚,把那几句“想抢灵草、想抢人家灵兽”略过去了,只说那个白头发的先动了手,自己没反应过来。
天机子没追问,盯着孙子,盯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先挑的事?”他太了解自家孙子了。
赵宏呈低下头,不说话了。
天机子让他接着说。
说到明鹤真人从竹林里走出来那一段,赵宏呈声音越说越小。
“他说……让孙儿回来转告您,把给他徒弟的赔礼准备好。不然……”赵宏呈咽了口口水,“不然他不介意亲自来找您。”
堂上安静了一瞬。
天机子没说话。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背着手走到赵宏呈面前,低头看着自家孙子的头顶。
赵宏呈不敢抬头。
“你呀你!你惹谁不好?”天机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上每个人都能听出他压着什么,“偏要去惹明鹤的徒弟。那个明鹤,跟中州总宗那个老东西一样倔。整个青云宗,他是出了名的护短,你不知道?”
赵宏呈低着头,不敢吭声。
天机子转身走回上首,坐下,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旁边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去库房支灵石,备一份厚礼。”天机子说,“明天送去青云宗。你亲自去。”
赵宏呈抬起头:“爷爷,我……”
“自己去。当面赔礼道歉。”天机子打断他,“罚你去后山寒潭面壁思过一个月。时间没满,不准出来。”
旁边一位长老欠了欠身:“掌门,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天机子看了那长老一眼。
“现在不让他长记性,要是以后惹出更大的祸来,我这老脸往哪搁?”
那长老不说话了。
天机子摆了摆手。“退下。明天一早去青云宗,回来再去寒潭。”
赵宏呈站起来,退出议事堂。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跟那几个长老说话。
“明鹤那个护犊子的,发起疯来,没几个人扛得住……自己是个倔驴,收的徒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几位长老没敢接话。
说什么呢!总不能说自家掌门干不过人家青云宗掌门才说这种气话吧!
天机子哼了一声,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又放下了。
“散了,散了!”
他冲在座的长老们挥了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