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网吧的我,莫名的一阵茫然。
巧合的是,本来阴沉沉的天气,在这个时候升起了一轮太阳。
虽然有点朦胧,但还是能看出,阳光正在努力想穿过云层落下来。
我抬头看了眼太阳,心里舒服了一些,步伐也快了一些。
继续朝着之前的目标走去。
不一会我就走到了我的目标旁边,只见是一辆蓝绿相间的桑塔纳出租车。
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本靓丽的油漆,也不再光亮。
不过和前后的车子一对比,还是很醒目的。
其他车子看起来总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不是这里有块泥巴,就是那里有点灰尘。
而这辆出租车却明显干净得多,一眼看过去,就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走到车子边,我没有马上开门进去,而是倚靠着驾驶室的门,慢慢吃起了早餐。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奔驰从我面前缓缓驶过。
我眼都没抬,瞅都没瞅那大几十万的豪车一眼,我还是觉得手里几块钱的早餐更吸引我。
那辆奔驰开出去几米,倒是“嘟”的一声。
仿佛在和我打招呼似的,说了声“我走了”,又仿佛在哀怨我不理它。
此时我心里面也骂开了,师兄郑军哪里都好。
哥几个有什么难处,他总会尽心帮忙。
人也温和又稳重,家里还很有钱,是很多女孩心目中的完美老公。
可我却知道,师兄完美背后也有那么一些小缺点。
譬如每次帮完人后总要找人要回报。
还有每次酒一喝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记得有一次哥几个喝多了。
一走出饭店,师兄郑军就指着门口的一棵行道树,非说自己是一只鸟,这棵树就是他的家。
然后就往树上爬,我的酒意一下子被惊醒了一大半。
其他两个兄弟,应该和我一样被惊到了,醉意也一下子消了好多。
后来我们三个人都没能拉住郑军一个人,没办法我们只能一起爬上了树。
看着师兄在树杈上呼呼大睡,我们仨面面相觑。
还得守着他,不让他掉下去,这叫啥事?
还有就是郑军这个人,平时看着沉默寡言,不怎么说废话,给人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
可只有我们几兄弟知道,他不管是有开心的事,还是难过的事。
总要把我们几个聚到一起,我们想不去都不行。
开心的事就不停地向我们炫耀,难过的事就不停地吐槽、埋怨,搞得我们几个都怕接他的电话了。
就说李燕儿吧,和郑军在一起不到两年,他都在我们面前炫耀了不下二十次。
这狗粮我们是真的吃不下了,这不一大清早的又带来炫耀了。
我不知道的是,这次是我想岔了,郑军这次还真不是带李燕儿来炫耀的。
昨天晚上,李燕儿软磨硬泡从郑军嘴里听到了我以前的故事。
今天早上李燕儿就迫不及待拉着郑军,来看看我这位出租车司机,兼曾经的风云人物。
郑军和李燕儿走后,我也没心思吃早餐了。
看着黑色奔驰消失的方向,我知道我是羡慕郑军他们的。
不仅羡慕他找到了李燕儿这样的人生伴侣,更羡慕他的真性情。
他跟我们在一起时,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谁就骂谁。
而我呢,习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生怕别人发现半点。
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坚持不住,被憋疯。
我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声宣泄,可又怕吵到那些花花草草,植物也是需要休息的,对不对?
吃完早饭,我拉开车门坐进了我的车里。
我的车也是有名字的,它叫 “法拉力”,是这几年来一直陪着我的伙伴。
每天早上我自己收拾完下楼后,也会把它里里外外洗一遍。
所以坐进车里,闻到的不是让人憋闷的塑料味,而是淡淡的香薰味。
仪表台上基本看不到灰尘,车内是原厂的乳黄色织物内饰,边角已经微微泛黄。
每当我指尖触到乳黄色的座椅面料,那份粗糙又温和的触感,总能让我混乱的心绪平复几分。
我和 “法拉力” 的缘分,也始于那个雨天。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拼命追着前面的白色保时捷轿车。
可人的两条腿,怎么能追得上性能卓越的轿车。
正当我跪在大雨中,感觉全世界都抛弃我时。
一辆蓝绿相间的出租车,停在了我面前,它就是后来的 “法拉力”。
当时我上车后,那个司机居然说什么,桑塔纳追不上保时捷,又说不能超速,啰里啰嗦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问他这车卖不卖?多少钱?
他就开始絮叨,买车花了多少、办手续花了多少、每年还要交多少,啰嗦了一堆。
我直接问他现在还值多少,他说十四万左右。
我懒得和他废话,马上说十五万卖我,他摇了摇头。
十六万,他犹豫了。
十七万,他心动了。
当我加到十八万的时候,他立马问怎么付钱、什么时候办手续?
我当即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大概有二十万。
自从上大学后,我基本上没花过家里什么钱,每年有奖学金,还有比赛的奖金,年年都有剩余。
三年了才攒下这么些钱,我本来打算再攒一段时间,毕业后用这笔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一向冷静的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一心只想追上前面的车,追上前面的她。
当时我就隐隐觉得,就算追上了,我们可能也走不下去了,可我不甘心啊,我们俩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那个司机还在喋喋不休,说要去哪里过户,程序要怎么走。
我直接把身上仅有的两千多现金和银行卡递了过去。
说了句:“这卡里的钱足够买你车的,这车现在是我的了,给我个电话号码,你下车吧,我会去找你的。”
那个司机倒麻利,掏出张名片给我,接着麻利地停车、下车。
我坐进驾驶位时,他还不忘提醒我,别忘了找他办手续。
关上门后,我忘了当时有没有系安全带,有没有调座位,反正驾校学的那一套,好像没怎么用上。
拿到驾照后,我也开过车,却没有一次像那次那样,挂挡、起步都一气呵成,仿佛自己是开了多年车的老司机。
当时车速越开越快,绝对是超速了,还好当时下着大雨,路上车不多。
我开着这辆当时还不叫 “法拉力” 的出租车,按理说没开多久。
可当时却觉得时间过了好久,才在前面的路上看到一抹白,那抹白在大雨里,晃眼得很。
那天我不知道按了多少次喇叭,只记得刚看到那抹白,就开始不停地按,两车平行时还在按,超过那辆保时捷时也在按,直到两辆车都停了下来。
现在想想,当时太冲动了,就像个输光了的赌徒,就想着下一把能赢。
有了赌徒的心思,终究也会是赌徒的命运。
那一次,我输了,输得很彻底!输了她,也输了我最后的体面。
我原本脑补的画面是:我加速超到她们车的前面,她们的车来不及刹车,差点撞上我的车。
然后司机下来骂我一句 “你是怎么开车的?”
再然后她下车,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对司机说 “算了,我们走吧!”
最后我像铁塔一样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远去。
现实很残酷,根本没按我的剧本来,我停好车时,人家的车早就停稳了,两辆车离得还有点远。
我当时没管那么多,气冲冲地下车,就朝后车走去。
那天的雨水是真的冷,一下车,我就被冷得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越往前走,身上越寒!
我费尽全身力气走到她们车旁时,下意识往驾驶位看了一眼,只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大叔坐在那里,眼睛直视前方,看都没看我一眼。
好不容易挪到后车门边,隔着车窗看不太清楚里面的人,只觉得那片空间,安静得不像话。
我突然没勇气,拉开那扇车门,车里面坐着我日思夜想的人。
那扇车门仿佛隔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时我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拉开车门吗,见到她后和她说什么?她又会和我说什么?
我唯一知道的,我想见她,哪怕是最后一面。
车门还是开了,是从里面打开的,她下了车后,站在我对面,任凭雨水打在她身上,默然不语,
她还是那么好看,像池塘里刚舒展开的荷花,惊艳夺目,越看越觉清润舒服。
她的眉眼是淡淡的弯,眼尾轻垂时带着点软,像荷瓣裹着露水的弧度。
瞳仁清透,映着光时,像落了一池的碎月光,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色,只是眼角微微湿润,显然是刚哭过。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时,车的右后门也打开了,先伸出来的是一把黑色的雨伞,开伞的声音是清脆的 “嘭” 的一声。
我光听这声音,就知道这伞我买不起,不一会,这把伞就飘到了我的对面,伞下并排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我谈了六百七十二天的女朋友,右边的男人撑着那把黑伞,大半伞影都倾在她身上,自己的肩头露在雨里,沾了湿也浑然不觉。
而她就站在那片伞影边缘,没有完全靠进去,像荷茎立在清水里,守着自己的一点分寸。
雨丝打在她发梢,凝了细碎的水珠,风一吹就轻轻颤,像荷瓣抖落晨露。
她的淡蓝色裙摆被雨水沾湿了一角,轻轻贴在小腿上,干净得没有半点褶皱。
她静静地站在雨伞下,眼角还留着浅浅的润,却没有半分慌乱。
睫毛颤了颤,抖落一颗水珠,滴在锁骨处,轻得没一点声音。
她就那么看着我,不躲不避,脊背站得直,却不僵,像荷亭亭净植,没有怨怼,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像荷塘水面一样的,无波的平静。
右边的男人轻轻揽过她的倩腰,她没有拒绝。
我注意到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真不像是一只男人的手。
这时我才看向男人的脸,平静、温柔,也只有这两个词能形容了。
他的目光没在我身上停留,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他身旁的女孩,当他的目光终于转向我时,眼中只剩漠视,还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