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听我的。”
陈九声音不高,却像投石入静水,在王胖子和林教授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王胖子嘴巴半张,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硬是没能吐出来。
他望望前方那尊随时都会暴走的山岳巨影,又看看身旁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陈九,大脑瞬间宕机。
“老陈,你……你没发烧说胡话吧?”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能听你的?怎么听?打电话还是发微信?”
“都不是。”陈九摇头,视线始终锁死湖心那枚充当能量核心的钥匙法杖。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在陈述一条既定铁律。
“我刚才试过了。脑中起‘保护’念头,它动作就会迟缓;想起黑棺、生出‘攻击’意念,它立刻就变得狂暴。”
他深吸一口气,落下定论。
“林教授说得没错,这是一套守护系统,一座幻象堡垒。激活它的钥匙,早就和我的血脉、记忆、执念缠死在一起。现在……我成了这套系统的最高权限者。”
心底暗自自嘲。
我拿你当祖辈执念,你倒好,把我当成随手操控的遥控器。
面上却半点不露。
此刻不是感慨伤情的时候,唯有把这份沉重化作可用的力量,才有生路。
这番解释听着匪夷所思,可配上刚才巨影反复无常的诡异举动,逻辑严丝合缝,由不得人不信。
“超古代文明……精神人机交互……”
林教授靠着岩壁喃喃自语,浑浊眼底燃起近乎痴迷的学术狂热。
“以精神力直接下达指令……原来古籍里的言出法随从不是神话,只是未被破译的超前科技!太不可思议了……太伟大了!”
狂热褪去,潜藏的凶险瞬间压上心头。
他急忙抓住陈九胳膊,语气急切:“小友你听我说!这套依托地脉运转的系统极不稳定,堪比一座活的核反应堆!你的精神力就是控制棒!”
呼吸骤然急促:“每一次发号施令,都是超负荷调动地脉能量!长时间维持,或是指令太过复杂,会瞬间耗空钥匙储能,幻象当场崩塌!更要命的是一旦操作失误,引发地脉反噬,整座地下溶洞都会被碾成齑粉,没人能活!”
林教授的警告如冰水浇头,瞬间浇灭王胖子刚冒起的那点侥幸。
他紧张盯着陈九:“教授说得对,老陈,这东西太邪门,咱们万万不能乱来。”
“我明白。”陈九颔首。
林教授的警告,和他亲身感应分毫不差。
方才只是两次简单意念切换,精神就像被无形大手硬生生抽走一截,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隐隐作痛。
“所以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陈九目光扫过死寂黑湖与湖面漂浮的残垣断壁,眼神陡然坚定。
“必须尽快离开,找到通往下一区的密道。指令要极简,要直接。”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缓缓闭上双眼。
周遭一切尽数隔绝。
撼天巨影、漆黑湖面、轰鸣水声,全都被摒除感知之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一缕无形精神链路,连着血脉、记忆,牵住湖心那枚钥匙法杖。
凝神,聚意。
如同以心神刻写古老篆文,一字一念,纯粹无杂。
——开路。
意念凝成的刹那。
湖心那顶天立地的巨型黑影,似接收到神祇级别的至高敕令。
遮蔽四野的庞大身躯,缓缓转动。
此刻的它,不再是背负祖父执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守护者。
只余下一台绝对服从、力量浩瀚无边的远古机关巨灵。
“轰隆隆……”
沉闷巨响自地底深处滚来。
那尊由阴影凝聚、比房屋还要庞大的巨手,缓缓垂下,探入冰冷漆黑的湖水。
没有惊涛骇浪,动作反倒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与轻柔。
巨手在水下缓缓拨弄,将千年腐朽梁柱、破碎斗拱、残缺石像,尽数如拂去浮萍般拨向两侧。
湖水翻涌间,一条被淤泥杂物掩埋不知岁月的路径,渐渐从黑湖深处显露。
是一条整块黑石砌成的水下长堤,宽约两丈,如巨鲸脊背蜿蜒起伏,从岸边直通溶洞对岸的幽暗深处,隐入无边黑暗。
“通路了!”王胖子失声低呼,满脸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立刻动作起来,从登山包抽出主绳索,拿起岩钉,麻利将一端牢牢固定在岸边坚岩上。
“老陈,你撑住!胖爷先过去探路,摸清对岸安危!”
他重重拍了拍陈九肩膀,眼底满是信任与果决。
“我到对面固定好绳索,架起生命线,再接教授过去!”
说完别好信号枪与工兵铲,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那条刚露出水面、湿滑覆满苔藓的黑石长堤。
石面滑腻难行,他躬身压低重心,一边放绳一边如走钢丝般,小心翼翼向着深邃黑暗挪动。
身后岸边。
陈九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愈发苍白。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的精神力正顺着那道无形链路,如开闸洪水般,被钥匙法杖源源不断抽取。
仅仅维持“开路”这一个简单持续指令,消耗就远超想象。
冷汗凝珠,顺着紧绷下颌滑落,砸在冰冷岩石上。
视野里浮现无数旋转彩斑,耳畔响起尖锐嗡鸣。
神魂似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半立在岸边强撑肉身,一半融入那尊庞然巨影,承担着调动山川地脉的浩瀚负荷。
林教授的警告犹在耳畔。
每多撑一秒,都是一场和虚脱、崩溃的死拼。
他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满口铁锈血腥味,成了维系意识清明的最后防线。
视线开始轻微重影,对岸无尽黑暗扭曲旋绕,像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漩涡。
就在意识濒临沉沦、快要撑不住的刹那。
模糊视野里,那道在狭窄石坝上艰难挪动的小小黑点——王胖子的身影,终于在遥远对岸稳稳站定。
那一点微弱的希望轮廓,静立黑暗,缓缓抬手,朝这边比出平安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