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是刻进灵魂最深处的梦魇。
三千年。
他每日庆幸，将这群恐怖怪物镇于星狱地底。
又每日惶恐，怕他们终有一日破笼而出。
而今，笼子，碎了。
而被他一路追杀的那只“老鼠”，正是撬开笼门的始作俑者。
莫煌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追杀萧凡的念头，像狂风卷灭烛火，转瞬荡然无存。
逃！
必须立刻逃走！
他要把这里的剧变上报星域主宰，调动顶尖力量，再来镇压这场滔天浩劫。
可就在他刚要催动星力转身的刹那——
嗡……
一道人影，自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中无声升起，宛如幽冥幽灵。
须发蓬乱纠结，身上囚服破烂不堪，灰败布条挂在干瘦身躯上，露出古铜色皮肉，纵横交错满是陈年旧疤。
他不泄半分骇人气势，就静静悬浮虚空，像一块亘古矗立的孤石。
只淡淡扫过四方。
星狱崩塌后肆虐的能量乱流、能撕碎星师的空间裂隙，竟像被无形大手轻轻抚过，瞬间平息，凝滞无声。
混乱至极的战场，因他一人降临，陷入诡异死寂。
萧凡呼吸猛地一滞。
体内九星神脉疯狂预警，是遇上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他死死盯住老者，浑身肌肉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这老家伙，强得离谱。
几乎同一瞬，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凝重前所未有。
【警告！】
【检测到超高能生命体！】
【目标：未知】
【实力估算：超越星圣境，等级无法解析！】
【目标锁定中……匹配星狱资料库残余信息……匹配成功！】
【人物：剑无名，人称剑老】
【三千年以散修之身，一剑挑战上界七大宗门，斩星圣三名，重创星神一名，后被星域主宰亲自镇压，囚于星狱镇魔监区最底层。】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萧凡眼皮狠狠一跳。
好家伙，这是无意间捅出一尊隐世惊天巨佬。
“剑……剑老……”
远处莫煌声音抖得像筛糠，那张早已浮肿的猪头脸上，半点典狱长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彻骨恐惧。
他想逃，双腿却重若灌铅，连挪动分毫的勇气都无。
被称作剑老的老者，终于将目光从废墟挪开，落向莫煌。
那双眸子，浑浊却又锐利，似藏一片寂灭星空。
只一眼，便让莫煌如坠冰窖。
下一瞬，目光越过莫煌，径直锁定萧凡。
这一刻，萧凡只觉自己如同赤身立于寒雪荒原。
皮肉、骨髓、神魂、本源，一切隐秘都被看得通透。
九星神脉、流氓系统，在这道目光下，竟无所遁形。
莫煌见剑老迟迟未动手，求生本能压过恐惧。
猛地一咬舌尖，剧痛逼得神志稍醒，转身就要化作流光亡命遁走。
剑老连头都没回。
只对着莫煌逃窜的方向，屈起食指，轻轻一弹。
无剑气，无灵光，甚至没有半分能量波动。
可极速飞遁的莫煌身形骤然僵住，像是撞上无形壁垒，硬生生从破空之势里被弹回。
他惊骇发现，周遭百里空间，凝成一块固化琥珀。
任凭他倾尽星力挣扎，也分毫难动。
像一只被钉死在墙上的苍蝇。
做完这一切，剑老才慢条斯理重新看向萧凡。
沙哑嗓音如生锈铁片摩擦，清晰响彻整片天地。
“小子，放老夫出来，是想让我帮你杀了他？”
枯瘦手指，遥遥点向被空间禁锢的莫煌。
萧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
他解下背上虚弱垂危的叶良辰与王富贵，推给身旁上官无忌。
“老上官，帮我看好我兄弟。”
上官无忌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终是重重点头，将二人护在身后，满眼警惕盯着这位恐怖老者。
萧凡独自转身，直面剑老目光。
脸上那抹惯有的痞气笑意重新挂起，只是此刻多了几分僵硬。
他摇头：“杀他？太便宜了。”
话音顿住，他环视四方。
随着剑老现世，地底深处，一道道强横气息接连冲天而起。
无数形貌诡异、气息凶煞的囚犯，纷纷挣脱牢笼，贪婪呼吸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有三头六臂，有满身骨刺，还有化作一团蠕动黑影的异类。
数千道目光，好奇、残忍、不屑，尽数汇聚在场中两人身上。
换做寻常修士，早已被这等凶煞气场吓破胆。
萧凡却反而挺直腰杆，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我放你出来，是给你，给你们所有人，一个真正重获自由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头顶深邃星界，又低头看向崩塌殆尽的星狱。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跟我混，我带你们杀出这片囚笼星域，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先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刻，哄堂大笑炸响。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娃娃口气倒不小，还想带我们杀出去？”牛头壮汉笑得前仰后合，声如奔雷。
“哪来的毛头小子，星圣门槛都没摸到，也敢在我们面前大言不惭？”一团黑气影子桀桀怪笑。
森然杀意化作实质寒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萧凡。
这些被囚禁千百年的凶徒，个个都是曾经搅动一方风云的狠角色。
在他们眼里，萧凡不过是一道随手可碾的点心。
剑老面色依旧平淡，浑浊眼底却泛起一丝玩味冷意。
身后数千囚犯的哄笑，恰似为他衬景的背景音。
“凭你？”
他收敛玩味，语气陡然转冷。
“一个连星圣门槛都未踏入的……小娃娃？”
话音落下刹那。
一股无从形容的磅礴威压，如无形神山，轰然镇压在萧凡身上！
咔嚓！
脚下虚空不堪重负，发出细微呻吟。
萧凡身形猛地一矮，双腿不受控制弯折，膝盖骨咯咯作响，险些当场跪倒。
五脏六腑似被巨手攥紧，喉头甜意翻涌，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渗出。
这威压不毁肉身，只镇神魂。
意在告诉他——
绝对力量面前，一切计谋，皆是虚妄。
上官无忌脸色惨白，想要上前驰援，却被威压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可就在这山崩海啸般的重压中心。
萧凡颤抖的双腿，竟一点点、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腰杆。
脖颈到额角，青筋暴起，浑身骨骼隐隐哀鸣。
他始终没有屈膝下跪。
抬手抹掉嘴角血迹，咧开嘴，笑得难看，却依旧带着那股痞气不羁。
“老家伙……光靠力气大，可吓不住我。”
话音未落。
体内九星神脉，在系统引动下，以玄奥频率震颤共鸣。
一股不算强横、却无比特殊的本源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这道波动竟无视剑老的神魂威压，径直穿透而过。
一直古井无波的剑老，脸色第一次剧变。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渴望。
旁人无从感知，他却清晰洞悉。
自己神魂深处，那道被星域主宰亲手布下、困锁他三千年的星魂之锁，竟在这道奇异波动掠过之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极淡，极短，近乎错觉。
但，确确实实，松了。
笼罩萧凡的磅礴威压，如潮水般骤然褪去。
剑老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亮起璀璨精光。
他死死盯住萧凡，仿佛要将他神魂本源看透。
一字一句，仿若从牙缝中挤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拔弩张的对峙间。
远处被封在空间琥珀里的莫煌，眼底恐惧与绝望忽然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疯狂、不惜一切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