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背脊肌肉骤然绷紧。
仿佛有一头无形远古凶兽,死死抵住后心。
周身血液,近乎凝滞。
那道意识太过宏大。
无悲,亦无喜。
宛若天地法则凝成真身,漠然俯瞰芸芸众生。
位阶之高,远超林渊传承记忆里见过的任何一位至高神。
万幸。
对方只稍作停顿,似未察觉这片枯败森林下的异样,悄然退散。
林渊却不敢有半分侥幸。
这种层级的存在,哪怕只是随意一瞥,都能在法则层面烙下不灭印记。
多留一瞬,便多一分变数。
“走!”
他低喝出声,再不犹豫。
僵住的双手陡然翻飞,法印瞬息变幻。
他懒得理会那条被幽泉当做筹码、布满杀机陷阱的旧通道,直接催动新晋掌控的空间主宰之力,在月光森林原址虚空,强行撕开一道崭新空间裂口。
裂口之内,空间法则稳固有序,直通荒古废墟边缘,是一条绝无仅有的单向秘道。
这等空间构筑手法,源自林苍玄传承,绝非金元素神庭那些只懂蛮力撕裂的神使所能参悟。
“进去。”
月瑶、灵汐毫无迟疑,身形一闪,即刻掠入通道。
林渊最后踏入,回身袖袍一挥。
嗡……
外界整片枯败森林,连同下方秘境空间,似被无形大手从现世生生抹去,彻底隐入层层虚空断层深处,再无半点气息残留。
若无空间至高神亲至,永无被寻到的可能。
空间通道内,流光飞速倒退。
月瑶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能清晰感知这条通道的安稳与隐秘,看向林渊的目光,愈发敬畏。
少主已然坐稳神座,弹指间驾驭空间法则,竟精妙到这般地步。
林渊面色依旧凝重。
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灵魂,借着早已缔结的主仆契约,无声接驳上幽泉的视角。
天骄城,一座戒备森严的阴暗密殿。
幽泉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身前立着一道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
那人气息阴冷死寂,如同行走的黑洞,吞噬周遭所有光热。
“事情办得如何?”
黑袍人开口,嗓音嘶哑干涩,仿若砂石摩擦。
“回禀大人。”
幽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与懊恼。
“计划出了岔子。那名叫林木的散修,只是枚推出来的诱饵。此人贪心过盛,误触沼泽深处古禁制,已然尸骨无存。”
他演技炉火纯青,连灵魂波动都透着任务失败的沮丧。
“真正宝物,被神殿叛徒断空夺走。”
幽泉咬牙切齿,神色逼真。
“属下亲眼见他引爆神符,携着宝物气息,往陨神深渊方向逃窜而去。”
黑袍人沉默不语,似在辨明话语真假。
密殿空气压抑到近乎凝固。
良久,黑袍人才缓缓开口:“陨神深渊……哼,倒是会选去处。也罢,你做得不错,至少把金元素神庭的视线尽数引走了。下去领赏。”
“谢大人!”
幽泉如蒙大赦,躬身一礼,恭敬退出密殿。
林渊收回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
很好。
这枚埋下的棋子,正精准按着他布好的局,把整片浑水越搅越浊。
通道尽头,已然透出光亮。
三人一步踏出,脚下已是荒古废墟边缘的焦黑土地。
身后空间通道瞬间闭合,不留半分能量波动。
尚未等众人调息,前方骤然传来一阵慌乱骚动。
十几道人影连滚带爬从废墟深处冲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数人身带血伤,俨然刚从鬼门关捡回性命。
为首那人,林渊看着有些眼熟。
对方抬眼撞见三人,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药沉。
昔日药王谷少谷主的倨傲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发冠歪斜,炼丹长袍布满泥浆,还有酸液腐蚀的破洞。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与惊魂未定。
当目光落到林渊身上时,惊骇瞬间攀至顶点,满是难以置信。
竟然安然无恙?
还有他身旁那蒙面女子……
药沉瞳孔骤然收缩,清晰感知到月瑶周身不经意散逸的空间波动。
浩瀚,精纯,凝若实质,压得他几乎窒息。
这股力量,比废墟里肆虐的空间裂缝、法则乱流,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再回想自己一行人,循着所谓安全路线前行,一路遭遇诡异禁制、发狂妖兽,死伤惨重,险些全军覆没。
一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
哪有什么安全路线。
哪有什么偶遇散修。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被人摆布、用来吸引火力、混淆视听的弃子。
身后残存的药王谷弟子见到林渊,正要出声怒斥,却被药沉抬手拦下。
出乎林渊意料,药沉脸上没有怒意,没有质问。
极致的骇然与惊惧,在心底几番挣扎后,最终沉淀为深入骨髓的敬畏与苦涩。
他稍稍整理破碎衣袍,深吸一口气,对着在他眼中不过是散修的林渊,深深躬身行礼。
“前辈。”
一声前辈,发自真心。
身旁一众弟子,个个目瞪口呆。
药沉躬身不起,嗓音沙哑:“晚辈药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前辈告知,废墟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渊静静看着他。
这人倒也算通透,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明敬畏。
他懒得跟这种小人物过多纠缠,留一份善缘,稍加敲打,也并无不可。
林渊随手从虚空界盘取出一只玉瓶,屈指轻弹。
玉瓶划出一道精准弧线,稳稳落入药沉掌心。
“内有三颗九转续命丹,足够弥补你们此次折损。”
药沉身躯一震,连忙握紧玉瓶。
九转续命丹!
乃是世间有价无市的疗伤圣药!
他满心感激抬头,却撞进林渊那双古井无波、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眸。
“荒古废墟,不久便会沦为神灵战场。”
林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想送死,就带人即刻远离,走得越远越好。”
“从今往后,忘了在此见过我。任何人面前,不得再提‘林木’二字。”
“晚辈明白!晚辈谨记前辈叮嘱!”
药沉重重点头,如获至宝般将玉瓶贴身收好,再度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活命之恩!”
说完,再不敢多停留片刻,一把拉过仍在失神的同门,仓皇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