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第一笔生意做成后，沈清漪和阿玉的信心大增。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继续去巴扎淘石头。既然赌石能赚钱，那就继续赌下去。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几乎天天往巴扎跑。
阿玉带着沈清漪穿梭于各个原石摊位之间，用她那双天生的慧眼挑选石头。运气好的时候，能挑中一两块好料子；运气差的时候，买回来的石头切开里面全是石头渣子。
但总体来说，还是赚多赔少。
一来二去，两人的本钱也从最开始的八两银子，慢慢涨到了二十多两。
这一日，两人又来到巴扎。
刚走进玉石区，便听见有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老马家前几天赌涨了！花十两银子买了一块石头，切开里面是一块上等白玉，转手就卖了五十两！”
“真的假的？十两变五十两？这也太赚了吧！”
“可不是嘛！所以说这赌石啊，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阿玉听着这些议论，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沈姐姐，”她凑近沈清漪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最近巴扎上来了几批新货，都是从玉龙喀什河上游运来的。要不咱们去看看？”
沈清漪点点头：“好，去看看。”
两人向玉石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摊位越密集，人也越多。这里是巴扎最热闹的地方，各色人等穿梭其间，有买玉的，有卖玉的，还有看热闹的。
阿玉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清漪问道。
阿玉没有回答，而是快步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走去。
这个摊位十分简陋，摊上只摆着寥寥几块石头，看起来都是些普通货色。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打盹。
阿玉却没有理会摊主，她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里的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不，应该说那块“巨石”。
它足有冬瓜大小，灰扑扑的外表毫不起眼，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像是被主人遗弃的破烂。
但阿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似的，直直地盯着那块石头。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沈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见那块石头了吗？”
沈清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块毫不起眼的灰石头。
“看见了，”她说，“怎么了？”
阿玉深吸一口气：“走，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摊位前。
那块巨石就躺在她们脚边，近看更是显得笨重而丑陋。它的表皮呈灰白色，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纹和瑕疵。
这样的石头，放在摊位上恐怕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阿玉却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头的表面。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沈清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阿玉的手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又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沈姐姐，”她压低声音说，“这块石头里面有玉。”
沈清漪心中一动：“你确定？”
阿玉用力点头：“我确定！我刚才摸了，这块石头的表皮虽然粗糙，但里面有一层温润的触感。这种触感……我从来没有感受过。”
“从来……没有感受过？”沈清漪有些疑惑。
阿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怎么说呢……我从小在玉龙喀什河里捞玉，摸过的石头不计其数。那些石头里的玉，手感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大同小异。可是这块石头不一样，里面的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团温热的油脂，被包裹在石头里面。”
“温热的油脂？”
“对！”阿玉兴奋地说，“而且，这块玉的块头很大！这么大的石头，里面的玉肯定也小不了！”
沈清漪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太懂赌石，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赌石赌的是眼力和运气，谁也不知道一块石头切开之后，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万一阿玉看走眼了呢？
“老板！”她开口唤道。
摊主打了个激灵，从瞌睡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站着两个年轻姑娘，顿时来了精神。
“两位姑娘，要买石头？”他热情地招呼道。
沈清漪指了指地上那块巨石：“这块石头多少钱？”
摊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呃……那块啊……”他的目光有些躲闪，“那块石头不卖。”
“不卖？”阿玉皱起眉头，“为什么？”
摊主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实话跟你们说吧，这块石头我摆在这儿大半年了，根本没人要。”
“为什么没人要？”
“因为它太大了啊！”摊主苦笑道，“这么大一块石头，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谁会花大价钱买这么大一块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玉的石头？万一切开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不是亏大了？”
阿玉撇了撇嘴：“那你为什么还摆在这儿卖？”
摊主叹了口气：“摆着呗，万一哪个冤大头想要呢……”
沈清漪打断他：“所以你到底卖不卖？”
摊主看了她们一眼，见是两个年轻姑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卖是卖，”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根手指，“五贯钱。”
五贯钱！
沈清漪倒吸一口凉气。
五贯钱，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她们这段时间赌石赚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三贯。
“这个价格……”沈清漪皱起眉头。
摊主见她面露难色，连忙说：“姑娘，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你想想，这块石头这么大，万一里面有好玉，那可就赚大了！我要不是急着用钱，根本不会卖这个价。”
阿玉拉了拉沈清漪的袖子：“沈姐姐……”
沈清漪转头看她，只见她眼中满是渴望。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阿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沈姐姐，我敢打包票，这块石头里面有玉，而且是好玉。五贯钱买下来，绝对不会亏！”
沈清漪看着阿玉，看着她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自信。
这个姑娘，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赌。
她既然说里面有玉，那就一定有。
可是，五贯钱……
那可是她们现在全部的本钱啊！
沈清漪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阿玉焦急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摊主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两位姑娘，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的话就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阿玉瞪了他一眼：“谁说我们不买了？”
摊主眼睛一亮：“那你们买不买？”
阿玉转头看向沈清漪，目光中满是期待：“沈姐姐……”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地上那块灰扑扑的巨石，又看了看阿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
“好。”她说，“买了。”
阿玉的眼中瞬间绽放出光芒：“沈姐姐，你答应了？”
沈清漪点点头：“我信你。”
阿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沈姐姐，你不会后悔的！我敢保证，这块石头绝对值五贯钱！”
沈清漪微微一笑：“那也得切开来才知道值不值。”
阿玉用力点头：“一定能切出好玉！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
摊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开个价，看看有没有冤大头会上钩。没想到这两个年轻姑娘，竟然真的要买！
而且，她们看起来不像是懂行的人啊，怎么会花五贯钱买这么一块破石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两位姑娘，你们可想好了。这石头切开要是没有玉，我可不退钱的。”
阿玉白了他一眼：“废话少说，五贯钱给你，这石头是我们的了！”
她从怀里掏出钱袋，将里面的银子数了数，递给摊主。
沈清漪也掏出身上的铜板，凑够了五贯钱。
摊主接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脸上堆满了笑容。
“成交！”他开心地说，“两位姑娘，这块石头就是你们的了。你们要不要我帮你们运回去？”
“不用。”阿玉说，“我们自己能搬。”
她蹲下身子，抱住那块巨石，深吸一口气。
“嘿！”
她竟然真的把那块四五十斤重的石头抱了起来！
沈清漪看得目瞪口呆。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
阿玉抱着石头，稳稳当当地向前走去。沈清漪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向玲珑阁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年头，姑娘家抱着这么大一块石头走路的，可不多见。
阿玉却浑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得意的笑容。
她知道，这块石头里面，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宝贝。
虽然她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她有预感，这块石头，将会改变她们的命运。
回到玲珑阁，阿不都热合曼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两人抬回来这么大一块石头，他惊讶得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这……这是哪儿来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阿玉得意地把石头放在地上：“阿塔，这是我们在巴扎买的！你快帮我们切开看看！”
阿不都热合曼围着石头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块石头……看着不像是有玉的样子啊。”他喃喃道，“皮壳这么厚，表面这么多裂纹，里面怕是没多少玉。”
阿玉摇摇头：“阿塔，你相信我，这块石头里面一定有玉！而且是好玉！”
阿不都热合曼看着女儿自信满满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说有就有。那就切开看看吧。”
他转身去取切刀，沈清漪却忽然开口：“等等。”
阿玉和阿不都热合曼同时转头看向她。
沈清漪沉吟片刻：“五贯钱不是小数目。这块石头切出来是好是坏，关系到咱们接下来的生意。不如……先在旁边擦一个小窗，看看里面的情况？”
阿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沈姐姐说得对！先擦个窗看看！”
阿不都热合曼也觉得有道理，便取来一把小锤和一根铁钎。
他选了一个位置，用铁钎轻轻敲击石头的表皮，一点一点地去除石皮。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考验耐心。
沈清漪和阿玉立在一旁紧张望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细碎清脆的敲击声，一遍遍在院落中萦绕开来。
终于，阿不都热合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擦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漪和阿玉同时凑上前去。
被擦开的石皮下面，露出了一小片乳白色的东西。
那片白色温润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清漪不懂玉，但她能感觉到，那片白色和普通的石头截然不同。
“这是……”她轻声问道。
阿不都热合曼的手在发抖：“是玉……是白玉……”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而且，从擦口来看，这玉的质地非常细腻，油润度极高……难道说……”
阿玉的眼睛越来越亮：“阿塔，你是说……”
阿不都热合曼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块石头里面，可能是……可能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羊脂白玉！
沈清漪和阿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羊脂白玉，那可是和田玉中最珍贵的品种！色如凝脂，温润细腻，千金难求！
“真的假的？”沈清漪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看错了？”
阿不都热合曼摇摇头：“擦口不会骗人。这层玉皮的质感，和我见过的所有和田玉都不一样。只有羊脂白玉，才会有这种润泽。”
阿玉激动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块石头里有宝贝！”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这只是擦了一个小窗而已，整块石头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万一里面只有这一层薄薄的玉皮呢？
万一下面的玉质不如表面呢？
“切吧。”她说，声音平静但坚定，“从头切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阿不都热合曼点点头，从墙上取下那把沉重的切石刀。
三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块灰扑扑的巨石。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一刀下去，是富是贫，是喜是悲，都将在这一瞬间揭晓。
阿不都热合曼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神情变得专注。
一个经验丰富的切石师傅，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全部的专业素养。
“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沈清漪和阿玉同时点头。
阿不都热合曼举起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只听一声轻响，刀已然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