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
嬴政疾冲祭坛的身影,在众人都认定他要硬撼鬼臾区绝杀一击的刹那,陡然变招。
前冲势头丝毫不减,脚下猛踏地面。
身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横移三尺。
就这三尺,分毫不差,宛若千锤百炼。
“嗤——!”
鬼臾区那记凝聚十成功力、能开碑裂石的狰狞鬼爪,擦着嬴政后背残影呼啸掠过,狠狠砸在他原先的冲锋路线上。
狂暴黑气轰然炸开,坚硬岩地瞬间被腐蚀出冒烟作响的深坑,慑人心魄。
绝杀一击,彻底落空。
骷髅般的面庞上,惊怒瞬间爬满鬼臾区整张脸。
他眼睁睁望着这名黑衣人,如刀尖起舞的鬼魅,以毫厘之差避过杀招。而嬴政落脚之处,根本不是祭坛石槽,而是基座旁一块蒙尘裂纹、毫不起眼的奠基石。
声东击西。
念头闪过时,鬼臾区通体冰凉。
从一开始,对方的目标就不是石槽内的圣物,而是这块连他自己都从未放在心上的基石。
嬴政稳稳落定基石前。
动作毫无停顿,引诱、闪避、出手,连贯得像是早已推演无数遍的定局。
周遭黑甲护卫嘶吼扑来,可他们的速度,怎追得上这算尽天机的雷霆布局?
面对古朴奠基石,嬴政不握拳、不劈掌。
他缓缓抬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轻轻按向石面。
没有巨响轰鸣,没有气劲炸裂。
这一掌,轻柔得如同近身轻抚。
可掌心触石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尊贵苍茫的力量悄然灌入。
是觉醒不久的人皇血脉,糅合玄鉴祖玉推演天机凝练的人道愿力。
不为破石,只为唤醒。
奠基石依旧死气沉沉,纹丝未动。
下一息,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嚓!”
刺耳碎裂声并非来自基石,而是侧边地面。
坚实土层似被无形大手从底下撕扯,蛛网般的裂缝飞速蔓延。
鬼臾区瞳孔骤缩。
他骤然醒悟,这奠基石从来不是凡物,只是一道伪装的坐标、一枚引路引子。
“不好!”
他失声厉喝,顾不得高人威仪,身形一晃便要冲上前阻拦。
为时已晚。
“轰!”
一声沉闷震响,基石旁地面猛然塌陷炸开土坑。
一件油布层层包裹、尺许长短的金属物件,裹挟千年尘土破土而出,宛若出膛炮弹。
轨迹精准至极,径直飞向早已等候的嬴政。
这,才是真正的至宝。
凭借玄鉴祖玉对天机的微弱感应,再加殷商短剑石敢当的本源共鸣,嬴政早就在乱局中推演出至宝真正藏地。
祭坛是幌子,石槽是诱饵,地底深埋的金属器物,才是此间核心。
探手,稳稳扣住。
沉甸甸的冰凉金属质感透过油布传来,嬴政心中已然笃定。
他无暇细看宝物形貌,身后一股刺骨致命危机已然笼罩全身,汗毛倒竖。
“你——找——死——!”
鬼臾区怒到三尸暴跳,目眦欲裂。
自觉像个被肆意玩弄的傻子,一步步落入对方算计,眼睁睁看着来人夺走自己镇守多年、却浑然不知其存在的至宝。
奇耻大辱,彻底引燃癫狂。
“蚩尤魔神,听我号令,聚!”
他不再留手,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出一道道诡异邪恶印诀。
沙哑嘶吼响彻地底空腔,祭坛溢散的黑气、麾下武者体内的阴力、空气中弥漫的邪气,尽数如百川归海,疯狂倒卷涌入他体内。
身躯骤然膨胀,黑袍被撑得几欲崩裂,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轰然肆虐。
“给本座……死来!”
鬼臾区猛地抬手,虚空一抓。
嗡——
整片空间骤然凝滞一瞬。
无尽黑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只比先前庞大数倍的巨型鬼爪。
足有半个祭坛大小,五指如弯钩黑铁,爪身缠满扭曲哀嚎的人脸,裹挟吞噬生机的邪异之力,遮天蔽日朝嬴政当头压下。
这是鬼臾区压箱底的最强杀招,要将嬴政连同至宝,一并碾作齑粉。
鬼爪成型刹那,嬴政胸口玄鉴祖玉印记骤然滚烫。
刺骨死亡预警如冰锥直刺神海。
他眼神凝起,不回头、不观望,朝着仍在浴血厮杀的石敢当,以帝王意志吼出一声断喝,穿透所有喧嚣。
“石敢当,带人走!地井口汇合!”
命令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杀得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石敢当,闻声瞬间从狂暴中清醒。
他望着被巨型鬼爪笼罩的嬴政,又瞥向身后虚弱发抖的族叔,焦灼几乎撕裂心胸。
却没有半分迟疑。
军令如山,帝王之令,便是天命。
“吼!”
石敢当震天长啸,浑身肌肉坟起暴突,皮下青筋蜿蜒如蛇。
尽数力量灌注双肩,如发狂巨熊,朝着来时通道径直猛撞。
“砰!砰!”
两名拦路黑甲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可匹敌的巨力撞碎胸骨,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石敢当毫不停留,反手将虚弱的石叔驮上宽厚脊背,大步狂奔。
每一步落地,都踩出深深脚印,如战车横冲直撞,直奔井口通道深处。
就在这时,两道混在护卫中隐匿身形的黑影骤然暴起。
自怀中摸出两颗拳头大的漆黑铁疙瘩,扯断引线,奋力掷向追击石敢当的敌群。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震彻地底,火光冲天,浓烟翻涌。
是嬴政提前交由黑冰台死士待命的震天雷。
细碎铁片裹挟冲击波四下溅射,瞬间炸得追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撕开一条逃生血路。
石敢当抓住契机,怒吼着冲入通道黑暗。
另一边,遮天蔽日的黑气鬼爪,已然轰然拍下。
嬴政深吸一气,将油布包裹的至宝紧护怀中,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玄鉴祖玉。
“护!”
心念默吐。
祖玉印记似应声觉醒,胸前迸发璀璨清光。
清光凝作古朴玉璧虚影,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身前。
“轰——!”
黑气鬼爪与玉璧轰然相撞。
没有炸裂巨响,只剩一缕腐蚀灵魂的滋滋消融声。
玉璧虚影仅支撑一息,便在无尽邪力侵蚀下裂痕遍布,轰然破碎。
可这转瞬缓冲,已然替嬴政挣得生机。
残余鬼爪余威重重轰在他身上。
“噗!”
嬴政如遭万钧重击,身躯像炮弹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半空,划出一道凄艳弧线。
即便负伤,眼神依旧冷静到极致。
借着冲击惯性,身形化作离弦之箭,速度暴涨数倍,精准朝着深邃井口通道掠去。
几个起落,身影彻底没入无边黑暗,只留一句冰冷霸道的话语,在地底空腔久久回荡。
“鬼臾区,今日之赐,他日朕必百倍奉还!”
“啊啊啊——!”
鬼臾区望着空荡荡的通道入口,再看狼藉遍地的祭坛、死伤惨重的麾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疯狂咆哮。
怒火几乎要焚毁整片地底。
他却没有立刻率众追击。
那句“朕”,如重锤狠狠砸在心头。
鬼臾区猛地转身,踉跄冲到祭坛中心,双手颤抖扒开空空如也的石槽,死死盯住槽底一道细微至极的古老刻痕。
那是象征至高契约的神秘符文烙印。
此刻烙印之上,凭空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崭新裂痕。
狂怒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比死寂更阴冷的铁青,与彻骨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