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德理沉默不语,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因为冒然询问那名女子的事,对方肯定会有所提防。而且猎兵还在一旁监督和记录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但思索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真要玩心计,他还不如下面那群八大家族的人。
可场面安静得有些尴尬,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在每个人的肩上。劳德理坐不住了,他随口说了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像尼特团长这样的俊杰,肯定有女伴吧?”
这话一出,不光尼特感到不解,就连八大家族的族长们也琢磨不透神主的意思。
“回陛下,我……”尼特本想如实回答,但话刚到嘴边,他就顿住了。
他想起昨天白树与苏穆灵在街上那暧昧的样子。
心中立刻被妒忌填满。
于是,他当着劳德理和八大家族的面,撒谎道:“小人有爱人了。她叫‘苏穆灵’。”
“她也来参加大典了吗?”劳德理故作随意地继续问。
“回陛下,她也来了。”尼特回答,“也不怕陛下您笑话,她还是我们团里唯一的女性。”
闻言,劳德理心中一沉。
他原本的计划,被自己这瞎问给搞砸了。
在流放的规则中,劳德理是不允许踏出哨点范围和私自会面当地居民的;不能过度干涉当地的政治与经济;不得强迫、虐待或残害当地居民。
但只要不违反以上几条基础条律,他在哨点里是比较自由的。就连基本的人权都会有——比如娶妻生子。
劳德理本想利用这点,先拿神主的威望利诱苏穆灵成为自己的妻子,然后再从长计议,如何伪造她的死亡。
但是现在这个方法不行了。
刚才的对话,猎兵肯定记录在内。如果劳德理强行占有对方的妻子,猎兵可能会直接将他处决。
“不应该当着猎兵的面问!”
劳德理心中咒骂着【玄】组织。他又不能命令八大家族的人暗中杀了苏穆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光属性天佑啊!要是拿尸体做实验,就纯属浪费了。
他越想越恼火,心情全写在脸上。
下方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待劳德理郁闷完,才察觉气氛的微妙。他赶紧想了个借口,打算先把尼特这边拴住。
“其实这次我有个事情要宣布。”他清了清嗓子,“那就是,我想让尼特做敬天镇的镇长。”
此话一出,全场目瞪口呆!
就连猎兵机器人都转头看向劳德理!
劳德理心头一紧,赶紧调整语气解释道:“因为……尼特团长带队,打破了八大家族这么多年来对表演赛前三的垄断。我本人很欣赏他的能力与勇气,所以就想让他做敬天镇的镇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并不是立马上任。而是要有个考核期,合格了才能上任。”
话音落下,在场的八大家族各怀心思。
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只有温氏和奥巴两家,心中笑开了花。
镇长的职位,从敬天镇成立以来都是空缺。而能掌管敬天镇,就相当于掌管这个星球的经济!这是每个家族都梦寐以求的职位啊!
“这就能说通了。”温云山心中暗忖,“为什么会有神使帮助布塔佣兵团——看来神主是要重整八大家族啊!”
他之前还琢磨不透,一名神使为什么会帮助一个小小的佣兵团。而劳德理刚才表达的意思,直接稳住了温、奥两家的心思,也间接帮白树圆了个谎。
“小人哪有资格去竞争这个职位?”一向镇定的尼特,面对如此大的馅饼也会不知所措,“这在座的各大族长,都比我更有资格啊!”
“不用多说了。”劳德理摆摆手,“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然后,接下来的考核就交给各族长了。”
他也怕尼特继续推脱,马上向众人示意离开。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都散了吧。”
随后,当所有人都离开。华丽的殿堂一下子就褪色成破旧的工厂大厅。
原来一切都是全息投影的假象。
而劳德理,也变回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安排镇长这个职位?”
猎兵机器人发出无情的质问,双眼盯着劳德理,不断闪烁着蓝色的波纹——它在测试他的心率和各项生理指标。
“额,因为……”劳德理支支吾吾了半天,努力让心跳平稳下来,才姗姗回答道,“那些八大家族垄断太久了,各大陆早已哀声一片,民不聊生。所以我才决定重整现在的局面。”
等了片刻,猎兵双眼不再闪烁,也不再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
劳德理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糊弄过去了。
他马上离开,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
尼特当见习镇长这事,除了温、奥两家,其他家族的人对他都有很大的敌意。
从大殿出来的那一刻起,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扎在尼特身上,恨不得把他钉穿。他们一行人在回到敬天镇后,为首的皇室家族更是给他下了警告:“别痴心妄想,试图坐稳镇长的位置。”
那话说得毫不客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
如果是之前的尼特,他肯定不会不自量力地与八大家族作对。
但经历了前天的表演赛,那让他心态如坐过山车般的转变过程,使他不再对强权唯唯诺诺。性格里的那股狠劲,像被压在石板下的草,终于找到了裂缝,疯了一样地往外钻。
“就算你是八大家族之首又如何?”
尼特望着各大家族的人走远,他的冰冷目光中透露着杀意。
“没有人能阻止我当上敬天镇的镇长!”
皇室家族的警告,反而让他坚定了决心。
他看向还未离开的温奥两家族长,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腰板挺得笔直:“之后还得请两大族长多多帮忙。只要我能坐实镇长,你们两家将凌驾于所有家族之上。”
“那真是万分感激!”温云山立刻表态,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我们温家必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尼特团长上位!”
“我们奥巴家族也会全力以赴!”奥巴族长也赶紧附和,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替尼特团长清除一切障碍!到时候,我们就该称团长为‘镇长大人’了!”
“什么到时候?”温云山笑道,声音里满是谄媚,“现在就是镇长大人了!”
“对对对!”奥巴族长连忙点头,“参见镇长大人!”说着,他还真的拱了拱手,腰弯了下去。
尼特听着温奥两家的奉承,心中并无得意。那些好听的、甜蜜的、像蜜糖一样的话,在他耳朵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
他望向不远处的敬天镇,他的嘴角露出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今天的布塔佣兵团总部,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苏穆灵的生日。有人在布置场地,有人在挂灯笼,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要唱的歌。虽然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但那份心意,比什么都真切。
而白树和隐两人,早早就在食堂的厨房里瞎忙活着。
“哎呀,你这家伙怎么连蛋壳都不清干净啊!”白树瞪着眼,“还有,让你搅匀蛋黄,你怎么用菜刀来搅?!”
“习惯。”隐淡淡地回答。
“这是在做蛋糕,不是砍人!”白树血压飙升,“你习惯个鬼啊!”
他索性让隐去切食材。
但隐接下来的手法,让把他血压拉满。
只见隐释放灵觉,厨房里顿时气流乱舞、刀光四溅、菜屑肉沫乱飞!白树正在弄奶油,风那么一吹,溅得他满脸都是!
“你大爷的!”白树抹了把脸,“你特么打仗啊?切个菜还用开灵觉?!这桌子都快被你切坏了!”
“做菜真难。”隐感叹。
“难你个头啊!”白树吼道,“我们都还没开始做呢!”
“哦……”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桌子咔的一声散架了!食材、厨具散落一地!
隐见状,马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白树气得把手中的擀面杖都捏断了。
“额……”苏穆灵听到声响,从厨房外探出头来,“你们确定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白树连忙摆手。他赶紧擦去脸上的奶油,走到苏穆灵身边,拉着她就往外走,“你今天是主角,怎么能让你来帮忙呢?”
“可是我看你们……”苏穆灵欲言又止。
“都是小问题!”白树信誓旦旦,“丹药我都随便搞了,这做饭还不是信手拈来?刚才就是隐那家伙粗鲁惯了,等下我骂一顿就好了!”
他把苏穆灵直接带到老远的训练操场上——他是真怕对方进到厨房里面。
“大家都在忙,就我没事做。”苏穆灵有些过意不去,“我就感觉……”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白树打断她,“十年就这一次。”
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那我给你个活干吧。”他说,“我请了些很重要的客人过来,他们现在也快到了。你帮我去门口接他们,然后好好招待。”
“哦,好的。”苏穆灵感到诧异。
白树什么时候结识了新朋友?我却不知道?难道是尼特那边的?但尼特都还没从敬天镇回来啊?
苏穆灵带着疑惑来到正门。
此时,门梁上已经挂上了喜庆又可爱的装饰品,让她不由得想到:要是孩子们也能来就好了……他们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开心的。
很快,一辆豪华马车出现在视野之内。
苏穆灵估计,这就是白树所说的重要客人。她快步上前迎接。
马车停下后,车夫很有礼貌地对苏穆灵鞠了个躬,动作优雅而到位,像排练过无数次。接着,他伸手打开车厢的门。
“穆灵姐姐!”
一群孩子冲门而出,像一窝被放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笑着、蹦蹦跳跳地围在苏穆灵身旁!
苏穆灵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她蹲下身,把几个最小的孩子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是白树安排的!”院长玛丽拉着几名年纪较小的孩子,慢慢从马车里走出来,“他还让我们别告诉你,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苏穆灵闻言,鼻子有些发酸,眼眶发热,有一股热流在心里翻涌。她对白树,又多了些说不出的感觉。
“白树哥哥还给我们钱买……”那个跟白树关系最好的小胖子,嘴比脑子快,差点把最后的惊喜都说出来了。不过好在一旁的孩子眼疾手快,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小胖子“唔唔唔”地挣扎着,眼睛瞪得溜圆。
“好啦,我们都进去吧。”苏穆灵宠溺地摸着小胖子的头,掌心在他圆滚滚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她已经猜到对方刚才差点说漏嘴的话。
——
入夜,生日晚会开始。
食堂大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水,烤肉的香气和果酒的甜味在空气中交织。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挂着笑容。
苏穆灵被白树怂恿着讲了一段开场白。她站在人群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而清晰:
“今天谢谢大家为我庆祝生日,穆灵心里很开心。这些年来也辛苦大家了,布塔能发展至今,都离不开大家的团结与努力……”
说到动情之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有些泛红。她给众人真诚地鞠了个躬,腰弯得很深,像要把所有的感谢都装进这个动作里。
接着,她重点提了下白树。
“今天的晚会是你的主意吧?我谢谢你,白树。有你在,真好。”
最后这话,让白树都有些害羞了。他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赶紧给隐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急切得像在说“快,救场”。对方立马唤风,一阵轻柔的夜风吹过,吹灭了所有的照明。
黑暗中,白树拿出自制的吉他,弹奏当地的生日曲。
玛丽带着孩子们唱着歌,推着插满生日蜡烛的大蛋糕,缓缓走向苏穆灵。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全场的人都一起唱起了生日歌。那些粗犷的男声、温柔的女声、稚嫩的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排练过却格外动听的合唱。
当蛋糕推到苏穆灵面前时,她感动的满眼都是泪水,捂着嘴,不知如何是好。从小贫苦的她,都没有这么隆重地过过生日,更没有见过蛋糕这种东西。
白树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他弹着吉他来到她身旁,温柔地提醒:
“许个愿,吹灭蜡烛就好。”
苏穆灵看向白树。
蜡烛的火光映在她湿润的双眼上,闪动着温柔的光芒。那光里,有感激,有欢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春天一样的东西在悄悄生长。
“赶紧许愿吧。”
“嗯。”
苏穆灵十指相扣,闭上眼许愿。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片刻后,她睁开眼,与孩子们一同吹灭蜡烛。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气氛一下到了高潮。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往天上扔帽子。蛋糕被切成一块一块,分到每个人手里。孩子们吃得满嘴奶油,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没想到你还会弹奏音乐。”苏穆灵接过白树递来的蛋糕,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乐器啊?”
“这叫‘吉他’。”白树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刚才也是第一次弹。”
“吹牛!”苏穆灵直接白了他一眼。
随后她尝了一口蛋糕,惊喜道:“这个面包好吃耶!口感软软的,甜而不腻——这是你做的吗?”
“嘿嘿,好吃吧?”白树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是我做的啦,难不成是隐那个碍事鬼吗?不过这不是面包,这叫‘蛋糕’!”
“教我!”苏穆灵眼睛冒星地盯着他。
那个小胖子也跑过来凑热闹,用满是奶油的嘴说:“也教教院长阿姨!这样就算穆灵姐姐没来,我们也能吃到!”
“对呀对呀!”其余的孩子们也凑过来应声附和。
此时生日蛋糕已经被他们吃光了。
白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特意弄了个大的,却没想到这么不耐吃。
“好,我都教。”他拿衣角擦去小胖子脸上的奶油。
下一刻,他被兴奋的孩子们围住,对他高呼万岁。
苏穆灵和玛丽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两人嘴角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忽然,晚会大厅的门被打开。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
“呵呵,希望我没有来晚!”其中一人开口道,声音在热闹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苏穆灵一愣,随即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尼特!”她立刻高兴地小跑过去,“你怎么有空回来啊?”
“你的生日,我怎么会错过。”尼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亲昵而自然。随后他才抬起头,向团员们打招呼,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笑容。
尼特的出现,除了白树以外,大家都感到意外与高兴。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加油!”小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白树身后,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他竖了下大拇指,那张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我看好你!”
白树被这小家伙逗乐了。他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对方那胖乎乎的脸蛋,笑骂道:“你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这时,同尼特一起回来的姜浩来到白树身旁,悄声对他说了近期发生的事……
白树耐心听完后,感到事情的进展过于奇怪。他下意识看向尼特——
正巧,对方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大厅里的喧闹声仿佛退去了很远很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看不见的刀,无声地碰在一起。一股莫名的火花,在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