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饮料的罐子空了，任杰把它放在控制台边上，没倒。他的手指还在敲键盘，一下一下，停不下来。屏幕上显示着【通讯协议样本已归档】，字还亮着。
他没动，眼镜也没扶。镜片反着光，有点蓝。
门开了，林婉儿走进来。她穿着高跟鞋，手里拿了一块旧板子，边角都磨白了。她把板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
“样本在哪？”她问，一边转了转耳钉。
任杰抬了抬下巴，指向空中一个黑点。那是共享空间的入口。
林婉儿伸手进去，两根手指一夹，拿出一块透明晶体板。上面有符号在动，像活的一样。她看了两秒，皱眉：“这东西读一次就烧一段程序，咱们那台老机器可能撑不过三次解析。”
“用你上次处理拍卖数据的系统。”任杰说，声音有点哑，“加低温凝胶稳波，别让它自毁。”
“早想到了。”她已经开始拆板子外壳，动作很快，“但你要保证，分身传回来的记忆里没有漏信号——少一毫秒，就得重来。”
“都在这里。”任杰调出神经回传记录，投到主屏。时间轴拉下来，每一段都标了“完整无损”。
林婉儿扫了一眼，点头：“行，开始。”
她把晶体板放进改装过的读取舱。舱外贴满散热片，底下垫着冻过的军粮，这是临时降温的办法。她按下启动键，舱内亮起微光，数据开始加载。
第一次解析失败。
屏幕弹出提示：【加密协议非线性，无法匹配现有模型】。
林婉儿哼了一声，换了接口，重新加载。
第二次又失败了。这次是能量太高，差点烧掉芯片。
“得先压住它的活性。”她说，拿起一支针管，里面是淡蓝色液体，“这是上次从南极带回来的稳定剂，稀释过，试试。”
她把液体打进读取舱缝隙，晶体板的光变暗了，符号也慢了下来。
第三次加载开始。
这次坚持了四分钟，中间断了两次，终于跑出一段原始脉冲序列。
“找到了。”林婉儿眼睛一亮，“重复率98.7%，是握手信号！”
“确定不是陷阱？”任杰问。
“要是陷阱，不会这么规律。”她打开波形图，指着几个高峰，“你看，间隔对称，像心跳。外星人发消息前先‘咳两声’，挺讲规矩。”
任杰嘴角动了动：“所以他们是懂礼貌的黑客？”
“比你还懂。”林婉儿翻白眼，已经开始建模，“接下来要反推整个加密逻辑。问题是，这系统会自己变，每次通信后都会改参数。我们如果照搬，刚连上就会被定位。”
“那就别照搬。”任杰靠在椅子上，闭眼，“做个假的。看起来像他们的信号，其实是我们的链路。”
“镜像伪装。”她接话，手已经在屏幕上划，“用他们信号的节奏当外壳，里面藏我们的密钥。外面一看以为是碎片通信，实际传什么只有我们知道。”
“能做吗？”
“不难。”她冷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帮人伪造转账记录。”
新模型开始运行。七种协议轮流试，最后锁定一组可复制的帧结构。林婉儿把外星信号特征打包，放进伪协议框架，再加一层独立加密，整个过程像拼积木。
“静默链路-α”做好了。
“测试节点。”任杰说。
一个闲置分身被激活，位置在三百公里外的废弃气象站。终端接入频道，信号握手成功。
“听到我说话吗？”任杰对着麦克风说。
“听到了，延迟0.2秒。”分身回。
“说句暗号。”
“白嫖使我快乐。”
“通过。”任杰点头。
林婉儿笑了，按下确认键。频道状态变成【已启用】。
“名字是你起的？”她问。
“临时编号。”任杰摘下眼镜擦了擦，“以后可以改。”
“我觉得挺好。”她转了转耳钉，看着屏幕上的连接图标，“至少不像政府项目。”
接下来是部署。
终端不够，全基地只凑出三台能跑新协议的机器。一台留在指挥中心，一台给东区联络员，最后一台交给西线指挥官。
操作太复杂，普通队员搞不懂。林婉儿干脆重做了界面，只留三个按钮：绿色是“发送”，黄色是“监听”，红色是“焚毁”。红键一旦按下去，所有缓存立刻清空，连芯片都会烧毁。
“够简单了吧？”她把手册扔给通信兵，“记住，红的不能乱按，按了我揍你。”
任杰站在后面，看第一批指令通过新频道发出。内容不重要，只是测试链路是否稳定。当他看到“接收成功”的回复跳出来时，敲桌子的手终于停了。
“第一通试联成功了。”林婉儿摘下耳机，轻轻转了转耳钉，看向任杰。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拿起功能饮料摇了摇，发现早就空了。
窗外天还没亮，避难所里传来脚步声和设备启动的声音。新的一班开始了。
指挥室灯光很冷，两人的影子贴在墙上，不动。屏幕上的“静默链路-α”图标一闪一闪，绿色，一下，一下。
“要不要加个备用频段？”林婉儿突然问，“万一他们升级扫描频率，我们还能跳频。”
任杰盯着那绿点，几秒后说：“先不动。现在频道越干净，越不容易被发现。”
“那你什么时候动？”
“等他们发现我们能说话的时候。”他说完，把空罐捏扁，扔进回收箱。
金属碰撞声响起，清脆。
林婉儿没再说话，检查了一遍终端参数，确认没问题。
两人都没走。任务没结束，只是完成一步。下一步怎么走，还没命令。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04:17。
静默链路稳定运行13分28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