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贵宾室的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纸张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比我想象中要大,靠墙摆着一圈沙发,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夹和水杯。里面已经坐了三拨人,穿着打扮明显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一路的。见我进来,他们几乎同时站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打量、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也是,一个五岁多点的小孩,就算拿了大赛冠军,在这些商场老手眼里,多半还是觉得好拿捏。
工作人员把我引到主位旁边的小椅子上,笑着说了句“陈念小朋友,您先稍坐”,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把一屋子成年人和我一个小孩,单独留在了房间里。
我刚坐下,靠左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看起来最正式的中年男人便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上位者姿态:“陈念小朋友是吧,我是星城文教的副总,姓王。我们公司是本地最大的文教用品企业,渠道遍布全省,实力你完全可以放心。”
他说话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另一侧一个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圆滑不少的男人也跟着笑道:“我们是晨光文创,全国连锁,名气大,出货量稳,只要合作,星轨笔很快就能铺遍全国。”
最后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话最少,只是简单报了个名字:“我是小太阳文创的厂长,姓刘,我们厂子小,但是灵活,分成可以给你放得很宽。”
三个人,三种路子,摆明了都是冲着星轨笔来的。
我没急着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小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苏念的声音在我意识里轻轻响起,只给信息,不替我做决定:“星城文教王副总,偏向强势压价,想以一次性买断方式拿下授权,给价不会高。晨光文创渠道确实广,但对新品抽成高,账期长。小太阳文创实力最弱,但是诚意最足,愿意让渡利润。对方第一轮开口,大概率会先压你年纪、压作品风险,你不用急着接话。”
我微微垂眸,心里有数。
果然,王副总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小孩怯场,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放缓,却带着引导性:“陈念小朋友,你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懂生意场上的事。星轨笔虽然在赛场上亮眼,但真正量产、上市、铺货,环节多、风险大,不是一支笔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星城文教可以一次性给你一笔授权费,五万块,直接买断你这支笔的生产销售权。后续不管卖得多好,都和你无关,你也不用操心任何麻烦事,对你们家来说,这笔钱已经很不少了。”
五万块,买断星轨笔。
这话一出,旁边晨光文创的人脸色微变,显然也觉得这人太狠。
我抬眼看向王副总,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楚:“太少了。”
一句话,不吵不闹,却直接堵了回去。
王副总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一个五岁小孩会这么干脆利落,愣过之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朋友,五万块真的不低了。你要知道,量产需要开模具、采购零件、组装、仓储、物流,哪一样都要花钱,风险全在我们企业身上。你只拿一笔钱,什么心都不用操,这是最稳妥的。”
“稳妥是对你稳妥。”我看着他,语气平淡,“星轨笔上市,一定会卖得好,风险没有你说的那么大。”
晨光文创的人立刻接话,趁机拉拢:“陈念小朋友,我们不买断,我们可以走分成模式。我们负责生产和销售,每卖出一支笔,给你百分之八的分成,全国渠道给你铺开,名气也能打出去,比一次性拿几万块划算多了。”
百分之八。听起来比例不低,可我心里清楚,晨光的账期长,中间环节杂,真正落到手里的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而且他们对新品管控严,后续我想升级、改款,都会被他们卡着。
我依旧摇头:“分成太低,账期太长。”
连续被一个小孩拒绝两次,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微妙起来。
王副总脸色彻底沉了,语气也少了几分客气:“陈念小朋友,你不要不知足。你一个小孩子,拿着一个作品,真以为能自己生产不成?没有企业帮你落地,你这支笔,永远只能摆在赛场上当奖杯看。”
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换做普通五岁小孩,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吓住了。可我不是。上一世在底层摸爬滚打,比这更难听、更势利的话我听得多了,这点场面,还吓不倒我。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他,没有丝毫退缩:“星城文教不做,还有别人做。你们不接受我的条件,我可以等下一家。大不了,我先不量产,拿着奖金自己慢慢找小作坊试产,也不会随便把星轨笔卖掉。”
语气不凶,却很硬。一句话,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副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我年纪这么小,心思却这么稳,连威胁都不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厂长这时趁机开口,语气诚恳了不少:“陈念小朋友,我是实在人。我们厂子虽然不大,但是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五的分成,账期一个月一结,生产环节你可以随时过来查看,模具费我们出,后续你想升级款式,我们全力配合。”
这个条件,已经算得上厚道。但我没有立刻答应。我心里清楚,现在答应得太快,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好说话,后续容易被慢慢拿捏。我要的不是一家小厂的合作,而是一个能让星轨笔站稳脚跟、又不被人彻底控制的路子。
我看向王副总和晨光文创的人,淡淡开口:“我要百分之十五分成,账期不超过一个月,生产透明,后续升级权在我手里。谁能接受,我就和谁先谈初步意向。不能接受的,今天就到此为止。”
条件摆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王副总脸色难看,沉默了很久,显然在激烈权衡。星城文教实力最强,可他也看得出来星轨笔的潜力,真要这么放走,他回去也不好交代。晨光文创的人皱着眉,明显在犹豫,百分之十五的分成超出了他们的权限。
只有刘厂长立刻点头:“我能接受!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条件都好说,我们可以先签一份意向协议,正式合同后续再慢慢细化。”
我看向刘厂长,点了点头,却没把话说死:“可以先签意向,但正式合同要等我家人看过,再定。”我年纪小,很多手续必须由监护人出面,这一点我很清楚,也不会逞强。
王副总见我真的要和小太阳文创签意向,终于松了口,语气缓和了不少:“陈念小朋友,分成我们可以再商量,百分之十二怎么样?账期我们也可以配合,星城文教的平台,不是小厂能比的。”
“十五,少一分不谈。”我语气不变,没有松口的意思。谈判就是这样,一旦松口,对方就会步步紧逼。我年纪小,反而成了我的优势——我可以直接咬死条件,不用顾及成年人之间的那些虚与委蛇。
僵持了将近十分钟。王副总最终狠狠一咬牙:“好,十五就十五!账期一个月,生产环节可以接受监督,后续升级优先和你沟通,但星城文教要获得独家销售权。”
“独家不行。”我立刻拒绝,“可以优先,但不能独家。我不想把所有路,都堵在一家公司身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五岁小孩,看着软乎乎,实际上心思极稳,原则极强,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好对付。这场谈判,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难啃得多。
我安静坐在椅子上,不催促,不慌张,就这么等着。我有的是耐心。冠军已经拿到,奖金在手,我不急着一时半会把星轨笔卖出去。越是不急,他们反而越着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暖暖的。我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不再是赛场里的冠军小孩,而是要真正踏入生意场,开始为一家人的日子,一寸一寸地铺路。
没有一帆风顺,没有所有人都捧着我,有的只是权衡、较量,和不轻易退让的底线。而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