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亡
书名:大唐狄仁杰:鹤归何处 作者:鱼叫兽 本章字数:2635字 发布时间:2026-05-22


狄仁杰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泽州地界。

他的脚底全是水泡。

每走一步都疼。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会想起母亲。

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

他找了一条小溪。

脱掉鞋,把脚泡在水里。

水很凉。

疼痛缓解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黑瘦,憔悴。

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

倒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人。

他从怀里拿出那根断弦。

和那枚令牌。

令牌上,“鹤归”两个字。

在晨光中发亮。

他用拇指摩挲着这两个字。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鹤归楼。

找到那个人。

他把令牌收好。

穿上鞋,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泽州。

父亲有一个旧友在那里当县令。

姓孙,名明。

他小时候见过一次。

也许,孙县令能帮他。

他走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到了泽州县城。

县城不大。

比并州还小。

他找到县衙。

敲了门。

一个差役探出头来。

“你找谁?”

“我找孙县令。”

“我是并州狄仁杰。”

“我父亲是狄知逊。”

差役看了他一眼。

“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差役出来了。

“县令让你进去。”

狄仁杰走进县衙。

孙县令正在批公文。

看到他,放下笔。

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知逊的儿子?”

“是。”

“你长得很像他。”

“坐吧。”

狄仁杰坐下。

孙县令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怎么跑到泽州来了?”

“家里出了一些事。”

“我想请世叔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在泽州找个差事。”

“什么都行。”

孙县令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的事,我听说了。”

“我也听说,你家被抄了。”

狄仁杰没有接话。

孙县令叹了口气。

“你今年十六岁吧?”

“是。”

“十六岁,该读点书。”

“这样吧,你先在我这里做个编外文书。”

“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

“你看行吗?”

狄仁杰站起来,行礼。

“多谢世叔。”

孙县令摆摆手。

“不用谢。”

“你爹生前帮过我很多。”

“这是我还他的。”

当天下午。

狄仁杰在县衙后院安顿下来。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比大理寺那间还小。

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在泽州县衙待了三个月。

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案卷。

抄写公文,归档。

很枯燥。

但他做得很认真。

他把每一份案卷都看了一遍。

发现泽州虽小,案子不少。

大多是邻里纠纷。

偷鸡摸狗之类。

没有大案。

但他也没有放松。

他知道,小案子里往往藏着大线索。

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第四个月的某一天。

县衙来了一桩案子。

一桩邻里纠纷案。

原告是一个老农。

被告是一个富户。

老农说,富户侵占了他家的田。

富户说,那田本来就是他的。

双方各执一词。

没有地契,没有证人。

孙县令很头疼。

案子搁了三天。

没有进展。

第四天,狄仁杰主动请缨。

“世叔,让我试试。”

孙县令看了他一眼。

“你有办法?”

“我想去看看那块田。”

“去吧。”

狄仁杰去了那块田。

田在村外。

一条水渠从中间穿过。

他站在田埂上。

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来。

看田里的脚印。

又看水渠边的泥土。

他用手挖了一小块土。

捏碎,闻了闻。

然后站起来。

回到县衙。

他对孙县令说:

“那块田是老农的。”

“你怎么知道?”

“田埂上的脚印,是赤脚的。”

“富户穿的鞋,是有花纹的。”

“但田里的脚印,全是赤脚。”

“说明在那里干活的人,常年赤脚。”

“富户不会赤脚下地。”

“而且,水渠边的泥土是湿的。”

“老农说,他昨天刚浇过水。”

“富户说,那块地他荒了三年。”

“荒了三年的地,泥土是干的。”

“但那块地的泥土,是湿的。”

孙县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比你爹还聪明。”

他当即判了老农胜诉。

富户不服,要上诉。

孙县令把证据摆出来。

富户无话可说。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

狄仁杰的名字。

开始在泽州传开。

有人叫他“小狄判官”。

有人叫他“神童”。

他不在乎这些称号。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他发现,自从破了那个案子。

孙县令开始提防他。

以前,他可以随意进出档案室。

现在不行了。

档案室上了锁。

钥匙在孙县令自己手里。

狄仁杰知道为什么。

孙县令怕他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他没有声张。

只是每天照常办公。

照常吃饭。

照常睡觉。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在第六个月来了。

县衙发生了一桩盗窃案。

孙县令的一箱私人物品被盗。

里面有金银细软。

还有一封信。

孙县令急疯了。

下令全城搜查。

狄仁杰也被派出去查案。

他查了三天。

没有头绪。

第四天,他在档案室里发现了线索。

是他之前整理案卷时。

无意中看到的一份旧记录。

记录显示,十年前。

泽州也有过一起类似的盗窃案。

手法相同。

目标也是县令的私人物品。

当时没有破案。

狄仁杰调出那份案卷。

仔细对比。

发现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

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半夜翻墙。

都是撬锁。

都是只拿轻便的值钱东西。

他断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他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

果然,找到了线索。

一个在赌场输光了钱的衙役。

有重大嫌疑。

狄仁杰没有打草惊蛇。

他先找到那个衙役的住处。

然后向孙县令报告。

孙县令连夜派人抓捕。

果然,在那个衙役的床底下。

找到了被盗的箱子。

金银都在。

那封信也在。

孙县令大喜。

当场奖了狄仁杰十两银子。

狄仁杰接过银子。

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是孙县令在封他的口。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衙役被抓之后。

他看到了那封信。

信是孙县令写给一个人的。

内容他没有看清。

但他看到了信封上的名字。

“张龄”。

狄仁杰的心跳了一下。

张龄。

那是大理寺的人。

是大理寺少卿。

孙县令和张龄有往来。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泽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狄仁杰在这里待了八个月。

他越来越沉默。

话越来越少。

他白天在县衙做事。

晚上回房间看曲谱。

看那根断弦。

看那枚令牌。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想。

鹤归楼到底在哪?

洛阳西市那么大。

他要怎么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待在泽州。

他必须去洛阳。

机会在第九个月来了。

孙县令接到一封信。

信是从长安来的。

写信的人,是长孙无忌的家臣。

姓赵,名谦。

赵谦要路过泽州。

前往汴州赴任。

孙县令设宴款待赵谦。

狄仁杰被叫去侍酒。

他端着酒壶。

站在一旁。

听赵谦和孙县令聊天。

赵谦说,汴州缺一个判佐。

孙县令问,判佐是谁定的。

赵谦说,州刺史提名。

大理寺审核。

孙县令说,那这个人很重要。

赵谦说,是。

狄仁杰听在耳里。

记在心里。

宴会结束后。

他回到房间。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

他去找孙县令。

“世叔,我想去汴州。”

孙县令看着他。

“为什么?”

“我想考判佐。”

孙县令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判佐是什么官吗?”

“知道。”

“从九品。”

“是整个大唐最低的官。”

“你知道。”

“那你还要考?”

“要。”

孙县令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跟你爹一样倔。”

“好吧,我帮你写一封推荐信。”

“能不能考上,看你自己的本事。”

一个月后。

狄仁杰站在了汴州城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泽州已经看不见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推荐信。

和那枚刻着“鹤归”的令牌。

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进了汴州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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