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顾及你,我又怎舍得将小陶轻易遣出?”
卢芹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听着随性又带几分打趣,可垂在眸底的目光里,却盛着实打实的真切关切,半分虚情假意都无。
天屿的眸中,飞快掠过一抹久违的暖意,连日来郁结在心头、散不去的沉沉阴霾,竟在这一刻稍稍散去了几分。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位相伴数千年的挚友,语声沉敛平缓,每一个字里,都裹着沉甸甸的郑重与承诺:“此番,多谢。”
“你我相交千年,情同手足,不过是一只灵宠罢了,何足挂齿。”
卢芹钧神色淡然自若,可说出的话语却掷地有声。于他而言,天屿这份历经生死、跨越千载的情谊,本就远胜世间任何奇珍异宝、万般权势。
天屿默然轻叹一声,心底万千心绪翻涌难平,再开口时,语声里裹着两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沉厚与赤诚:
“芹钧,不论最终能否寻回洛灡,你这份情,我都牢牢记在心底。漫漫魔界千载浮沉,向来人心叵测、纷争不休,这世间万千人里,唯有你,始终待我赤诚如一,不离不弃。”
卢芹钧闻言,故意故作戏谑地挑了挑眉,有意冲淡这份过于深重的伤感与感念,笑着开口:“少拿这些客套话哄我。我心里透亮得很,在你眼中,怕是这世间任何人,都比不得洛灡公主分毫。”
“你们于我而言,皆是无可替代。”
天屿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与犹豫,字字清晰坚定,“洛灡是我命定倾心之人,你是我刻入骨髓的知己兄弟,在我心中,分量相当,从无高下之分。”
“罢了罢了,我还不懂你?”卢芹钧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纵容,“你素来沉稳寡言、心如磐石,向来不涉儿女情长,可一旦动了心、动了情,便整副心神都系在那一人身上,哪里还容得下旁的琐事杂念。”
天屿并未辩驳,只是缓缓将目光落向窗外,望着魔界那片沉沉压下的暮色。
周身凛冽慑人的战神锋芒,在这一刻悄然尽数敛去,平日里冷硬如石的眉眼间,竟缓缓漾开一片难得的、温柔缱绻的神色。
“从前我一心只系沙场征战,镇守魔界万里山河,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念想,也从未懂过情之一字。直至遇见洛灡,才知心底被一人牵挂填满、满心满眼都是一人,是何等滋味。于我两千载孤寂漫长的岁月里,她便是那束突如其来、照彻黑暗的光暖。”
卢芹钧渐渐敛去了面上的笑意,神色转为郑重沉稳,语气温和却带着恳切的劝勉:
“你沙场纵横、威慑魔界,一身战力无人能及;可偏偏陷在情字里,却太过执拗,也太死心眼。你当尽快重整心神,莫再这般消沉自苦,熬垮了自己的身子。待日后寻回洛灡,若见你依旧这般憔悴颓唐,只会令她心疼牵挂,徒添失望与忧心。”
天屿眸光骤然一凝,像是被一语点醒,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原本消散的、属于魔界战神的坚定锋芒,竟重新一点点燃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该振作自持,绝不能让她为我忧心失望,我要变回她初见时,那个顶天立地、所向披靡的魔界战神。”
“这才像样。”卢芹钧见状,语气稍稍放缓,神色也松快了几分,“先安下心用些膳食,身心安稳,才有足够的心力静候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微微泛起柔和灵光,不过转瞬之间,雅厅之中的桌案上,便已陈设完备。
油润香嫩、色泽鲜亮的烧鸡,软烂醇香、入味至极的红焖羊肉,一道道佳肴次第呈现,一旁还有一坛佳酿被温得恰到好处,两只莹润洁净的玉质酒盅静静摆放。
佳肴的浓郁香气瞬间漫溢整座房间,驱散了屋内的清冷,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卢芹钧从容地在他对面落座,随手将一只空着的酒盅,轻轻推至天屿身前,举止熟稔自然,全然没有半分生疏客套。
天屿望着眼前满满一桌温热的酒菜,眸中飞快掠过几分动容与惊诧,轻声开口:“你……早已为我备妥了?”
“难不成还能由着你终日郁结难解,生生废了自身的身子?”卢芹钧故作平淡随意地开口,可言语间藏不住的关怀与担忧,却尽数流露。
天屿心底暖意汹涌流淌,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他沉声颔首,语气里满是动容:“费心了。”
“不必多礼,安心用膳便是,我陪你小坐片刻。”卢芹钧摆了摆手,不欲他再多说这些客套的话语。
天屿微微抱拳,神色依旧郑重无比,一字一句道:“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跟我何须如此拘谨。”卢芹钧挑眉一笑,故意说些轻松的话语,想要松缓他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心绪。
天屿抬眸望向他,语声微微发哑,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动容与感慨:
“说句心底话,若不是有你时时开解、相伴左右,我此番,当真难以撑过这段煎熬的日子。”
“我知晓你心绪难平,日夜牵挂。”卢芹钧轻轻轻叹一声,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往后再遇遇事,莫再一味封闭自己、独自苦熬。颓靡消沉半点用处都没有,只会让所有在乎你的人,为你牵肠挂肚、日夜难安。”
天屿眸色微微黯了黯,对洛灡的牵挂依旧紧紧萦绕在心头,可他终究收敛了心绪,守着分寸与自持:“我都明白。只是唯有洛灡平安归来,我方能真正放下心事,重拾往昔的意气风发。”
“知晓便好。”卢芹钧不愿他再深陷忧思之中,当即提起手边的酒壶,缓缓为他面前的酒盅斟满清酒,温声劝慰,“暂且放下所有杂念,饮酒用菜,静心等候便是。小陶天赋异禀,必定很快就能带回洛灡的踪迹。”
“好,我听你的。”
天屿抬手拿起面前的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的烈酒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过后却又泛起绵长回甘,稍稍冲淡了他连日来积攒在心底的寒凉与孤寂。
卢芹钧见状,随手撕下一只鲜嫩多汁的鸡腿,轻轻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从容,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先尝尝,垫一垫空了许久的身子。”
天屿无奈地浅浅一笑,终究伸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口。
肉质鲜嫩入味,唇齿留香,久违的人间烟火暖意缓缓漫上心头,一点点抚平了心底连日来的焦灼、不安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