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道:“四战之地?难道除了防范北元,还要?”
张升微微颔首,道:“不错,殿下还要起到牵制燕王的作用,因此您又岂能没有三护卫?”
朱桂动容道:“承蒙天子如此信任,本王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皇上失望!”
张升拱手道:“王爷这份忠心,回去后下官定会转告皇上,只不过方才的那些话,皆是无比机要之事,可千万莫要传扬了出去。”
朱桂道:“忠勇伯放心,本王自是明白。”
张升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对玉佩,双手递过,笑着说道:“这是下官出京前,与妙锦一起,为王爷和王妃选的礼物,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见此情形,朱桂已完全放下了戒备之心,笑道:“这是什么话,既然是你和妙锦的一片心意,本王这个做姐夫的,又怎会嫌弃呢。”说着便接过了玉佩,又道:“妙锦和魏国公他们,都还好吧?”
张升叹道:“一切安好,就是妙锦想与下官一起,前来大同游玩几日,却遭到了魏国公的拒绝,兄妹俩便有了些龃龉,但想来现下应该已经冰释前嫌了吧。”
朱桂笑道:“想不到这位冰山美人,玩心居然也这么重,不过魏国公忒也不近人情了些,谁不知你二人的关系,反正终归是要成亲的,一同出来几日,又能有甚么大不了的。”
张升道:“王爷……”
朱桂手一摆,道:“都这当口了,还叫什么王爷,叫姐夫。”
张升笑道:“是,姐夫说的是,魏国公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古板无趣了些。”
朱桂大笑数声,道:“我也如此认为!想不到你我二人,竟还如此投缘,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休。”
张升道:“甚好。”说着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又道:“不过天色已晚,还请姐夫稍待片刻,等小弟将随从和行李安置在驿馆,便回来陪你饮酒。”
岂料朱桂拉起他便走,笑道:“我这个做姐夫的,又岂能让你在驿馆借宿,这几日便只管住在王府好了,走,喝酒去!”
酒宴甚是丰盛,山西传统名菜过油肉、糖醋鱼、香酥鸡、虾酱豆腐、醋浇羊肉、葱烧台蘑、什锦铜火锅,皆是应有尽有,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极具地方特色,饮用的酒,更是闻名天下的极品杏花村佳酿。
酒过三巡之后,朱桂无意间注意到,张升夹起香酥鸡的鸡腿,只是吃了一口,便立时皱起了眉头,并且将其丢在了一旁。
朱桂笑道:“这里虽是王府,但毕竟地处偏远,自是比不得人杰地灵的应天府,是不是我府里的厨子,和京师的相去甚远,让妹夫难以下咽啊?”
张升道:“那倒不是,其实若论晋菜的正宗程度,就算是宫中的御厨,也未必比得上姐夫府里的。”说着摇了摇头,张升又道:“只不过这个鸡肉原料,实在是太过差劲了些。”
朱桂奇道:“代王府所用的,皆是用上等谷物喂大的纯种太行鸡,又怎会有妹夫说的这般不堪?”
谁知张升听后,更是连连摆手道:“单只姐夫说的这一个喂字,便已然落了下乘,毕竟由人喂养的鸡肉,无论是滋味还是嚼劲,又如何能与山林间的野鸡相比?在京师时,小弟时常和友人一起,到栖霞山去打猎。”
说着咂了咂滋味,张升意犹未尽的说道:“用那里的山鸡,做的竹镇山鸡煲,味道鲜美,汤汁浓郁,才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齿颊留香啊。”
朱桂不禁咽了口口水,挠头道:“可惜本王在就藩之前,先帝对我们这些皇子要求太严,整日都在大本堂读书,竟错过了这等人间美味,妹夫说的这个竹……”
张升道:“竹镇山鸡煲。”
朱桂道:“对,就是这个竹镇山鸡煲,本王就未曾吃过,着实是可惜了。”
张升笑着说道:“这个好说,等到皇上举行登基大典时,按照礼制,各地藩王都要入朝觐见新君,到时小弟再用这道菜,好生招待姐夫便是。”
不料,坐在下首作陪的杨洪,却忽然开口道:“何须等到那时候,竹镇山鸡煲其实并不复杂,王爷若是想吃,下官就可以为您做。”
朱桂颇为惊讶的问道:“你出身侯门,竟然还懂得烹饪之术?”
杨洪笑道:“不怕王爷笑话,下官所学的本领,说好听点,是涉猎极广,说难听点,便是样样通样样松,不过这道菜,却的确可以做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朱桂道:“那就劳烦老弟一显身手了?”
杨洪道:“王爷有所不知,这道竹镇山鸡煲,之所以并不算难做,就是因为其关键在于,鸡肉的品质和新鲜程度,所以必须是现杀现做的山鸡,才能烹制出美味的菜肴来。”
听了这话,朱桂不禁犯难道:“只是在这王府之中,我又到哪去寻新鲜的山鸡来?”
杨洪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只好用家禽代替,勉强试上一试了,不过滋味定然会差了许多。”接着叹了口气,又道:“只可惜大同没有什么名山……”
谁知没等他说完,张升便笑着将其打断道:“杨洪,你还真是样样通样样松,此番着实是让王爷见笑了,你难道不知,五岳中的北岳恒山,正是在大同府浑源县境内么?”
杨洪登时面上一热,挠头道:“原来如此,下官读书时,最不擅长的便是地理,想不到今日又闹出了笑话。”
朱桂摆手笑道:“无妨,都是自己人,又有什么打紧,不过经你们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大同附近着实有不少山,尤其是号称‘人天北柱’的恒山,山脉绵延数百里,想来定有山珍野味……”
说到此处,尽管看到老将汪顺对自己连使眼色,朱桂还是继续说道:“咱们明日便去那里狩猎,等打到了山鸡后,再做那竹镇山鸡煲也不迟!”
张升颔首笑道:“甚好,全凭姐夫安排。”
又欣赏了一段歌舞后,兴致颇高的代王,却依旧没有散席之意,饮了许多酒的张升,终于忍耐不住,起身告罪道:“姐夫,可否容小弟去方便一下?”
朱桂道:“好说。”随即转头吩咐道:“王植,你且陪着我妹夫走一遭。”
王植躬身称是,当下便引着张升出了大殿。
走了一阵后,张升道:“真是对不住,劳烦王公公亲自为我引路。”
王植满脸堆笑道:“伯爷这是哪里话,您是大明第一才子,平定北疆的有功之臣,奴婢能为您做事,着实是打心眼里欢喜呢。”
张升道:“不瞒公公说,初次见面时我便觉得你十分面善,让人心生亲近之意,皇上器重代王殿下,公公也势必会水涨船高,日后咱们少不得要多多来往,到时公公你,可莫要为难我这个小小伯爵就好。”
王植连连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伯爷这么说,可当真折煞奴婢了,旁的不说,单只是您和我家王爷的连襟关系,奴婢又怎敢对伯爷有半点不敬。”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游廊,来到了茅厕外,张升伸手入怀,取出一锭金元宝递了过去,笑道:“既然公公愿意与在下交好,就请收下这点不成敬意的见面礼。”
王植摆手道:“多谢伯爷赏赐,不过这可使不得,此事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奴婢如何担待得起。”
张升笑道:“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姐夫如何能够得知?公公执意不收,莫非当真看不上我这个起于布衣的伯爵?”
王植忙道:“奴婢断无此意。”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只是无功不受禄,奴婢只是担心,自己完不成您要吩咐的事。”
张升顿时一怔,问道:“吩咐的事?什么事?”
王植也颇感惊讶,奇道:“伯爷如此重赏,难道没有事要交待奴婢去做?”
张升不禁失笑道:“公公想到哪里去了,在下方才说了,只是觉得你面善,想要交个朋友罢了。”随即便将金子塞进了对方手中,续道:“公公只管放心,我并没有任何事相求。”
见此情形,王植终于安心收起了金元宝,笑逐颜开道:“那就多谢伯爷了。”
张升道:“自己人何须客气,只是我……”紧接着,便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裆部。
王植忙道:“是,奴婢明白!”说着伸手一引,道:“忠勇伯快快请便。”
于是张升对其颔首示意后,便快步走入了茅厕,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神情舒畅地返了回来,笑道:“让公公久等了。”
王植正欲答话时,忽闻有人喊道:“王公公!王公公!”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少监服色的宦官,正神色慌张的朝这边赶来。
到得近前,那人用力喘了几口粗气,便急忙说道:“大王子今日又不肯用晚膳了,不但摔东西发脾气,还吵嚷着要大伴作陪,连王妃也没有法子,因此便命奴婢来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