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排挤
游行队伍渐渐远去,但人群却迟迟不肯散去,他们簇拥着队伍往神庙走。
“我们先去吃些东西把。”
璟天知道大家都饿了,一大早就开始长途奔袭,又经历了公廨的闭门羹,还看了敬乐神游街,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几个人还滴水未进。就是他受得了,两个姑娘家也受不了。
“好,先去吃些东西,反正离戌时还早。”
落葵看了看,已经不见了琴娘的踪迹,想必她也跟着人群到敬乐神庙去朝拜了,她这样虔诚地信任敬乐神,方才又独得了大掌教的青睐,她此刻恐怕是觉得马上可以心想事成了。
几人选择了一家最近的面馆儿,此刻都是饥肠辘辘,简单要了三碗面两个小菜,几个人各怀心事,彼此之间都没有交流。
此刻已然是过了饭点儿,面馆儿没几个客人,落葵环顾四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独自饮茶的林县尉。
落葵没想到,这位忻川的父母官,竟然来这简陋的面馆儿里吃饭,而且他不是应该跟着游行队伍去敬乐神庙么?
落葵正想着,那位林县尉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己,也抬起头来,正对上落葵的目光。
“怎么了?”
泽兰摆好碗筷,就顺着落葵的视线看过去,而璟天则是背对着县尉而坐,所以在看到其他二人不对劲,才往后面看去。
“你说这县尉,究竟是哪边的?”
璟天见多识广,但现在也一时捉摸不定。
“不知道是哪一方,过去问问就是了。”
落葵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径直走了过去。
林宿没想到,自己随便找了家面馆儿躲清静,竟然还是被人找上门来了。
“你这小姑娘够胆大的,就敢这么招摇地站在我面前?”
林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不过也就是二八年华,虽说脸上稚气未脱,但却带着一股特有压迫感,让他这个阅人无数的县尉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县尉现在无事了?那不妨同我们走一趟,昨晚我们在近郊那座废弃的庙中发现了白骨,这属于忻川地界儿,林县尉管是不管?若是不管,那我马上起程,告到州里去,总会有人管的。”
“你这小姑娘,就敢直接这样威胁朝廷官员?但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疏忽,走吧,今日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泽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落葵,又回头同璟天对视了一下,早上吃的闭门羹还如鲠在喉,但没想到这县尉到是痛快。
“不带些人么?”
林县尉整了整衣服,命店小二将自己的马牵出来,却没见他带随从,也没有衙役跟随。璟天不敢想象,难不成这县尉就是个单枪匹马的?
“你们不是人么?而且看这位姑娘焦急的样子,想必你们在那边也留了人守着,更何况这位姑娘就是仵作,还需要什么人?”
这一句话说的他们三个面面相觑,不知这县尉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我们。”
泽兰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林宿给打断了。
“难道你们不是公廨的人么?既然是陶修远派来的,那想必都有两把刷子,我又何必叫别人呢?劳烦你们带路吧。”
落葵这才了然,这位林县尉,他恐怕就是空有一个称呼而已,所有的实权,恐怕都已经被别人掌控了,这个人甚至都不是县令。
“对,你想的没错,我没有实权。”
“难道忻川公廨所有的权力都在大掌教手里?”
落葵被一眼看穿了心思,她也没有慌张,但却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脊背发凉。
“是啊,今天游行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么?现在整个忻川都是被大掌教掌控着,我一人也无力改变,所以现在还是别耽误时间了,你还是很担心有人破坏那些尸骨,也很担心你的同伴,对吧?”
林宿几句话就点破了他们现在的处境,这让落葵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
“陶郡丞知道这些么?”
落葵看林宿跨上自己的马。
“他知晓,但也是无能为力,毕竟他只是紫阳郡的郡丞,也不能干涉。所以将你们派来,看能不能改变一下现在的状况,没想到你们还没有来,就发现了尸骨。实话同你说,也不怕你笑话,忻川这样的冤案比比皆是,但许多都不会经我的手。百姓们只信任大掌教,他们会将这些案子上报给他,也不会来县衙报给我。”
林宿说完苦笑了一下。
“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落葵虽说对这个县尉不抱有幻想,若他是陶修远信任的人,姑且值得一信。
“这敬乐神究竟是什么来头?”
泽兰一路看过来,只觉得忻川处处都是敬乐神庙,似乎大家只信这位敬乐神,他的庙宇香火是最旺的。
“我到任之后,就已经成了这样。那大掌教大有来头,我悄悄去查过,似乎同昭王有关。”
林宿深知,这并不是他可以解决的。
“昭王素来都是以贤王著称,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任由亲信大肆敛财。”
璟天曾听祖父讲过许多关于昭王的事情,之前大家就怀疑过这位贤王,但他始终不敢相信,这样一位王爷,会做出这样丧天害理的事情来。
“恐怕不只是敛财。”
落葵想到庙中那些尸骨,这些人一定和敬乐神脱不了干系。
出了城,几人就策马奔驰,半个时辰后,几人就赶到了那庙外。
白蔹正在打坐调息,早早就听到了马蹄声由远而近。
“他们回来了。”
白蔹睁开眼睛,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看茵陈还在查看寺庙附近的踪迹。
“我以为今天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茵陈并没有抬头,地面上脚印杂乱,他希望可以辨别出几个有用的出来。
“落葵不会的,她肯定会尽早赶回来。”
落葵下马的时候,正好看到白蔹从庙中出来。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后来又发病了么?”
落葵看了看白蔹的来说呢,还算正常,又去摸他的脉。
“我不打紧,先办正事儿。”
但是白蔹拗不过落葵,还是被她抓着手腕把脉。
感觉到他的脉象没什么异常,她才松了口气。
“尸骨在哪里?”
白蔹看到他们只带了一人来,就知道此人应该就是忻川的县尉。
“尸骨都在佛像下面,因为没有官府的准许,我们也没有敢随意移动,只是在上方探查了一下。”
落葵走在前面,带林宿过去。
“这是谁?”
白蔹在后面小声问璟天。
“这就是忻川的县尉林宿。”
“那怎么只有他一个人?他就没带几个衙役过来?”
白蔹还在幻想,可能他们脚程快,衙役可能都在后面跟着,还没赶上来。
“这件事儿一言难尽啊,先看尸骨吧。”
几个人跟着林宿走到佛像身后,林宿拿过烛台,探身往里看去,虽说他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但还是被里面累累白骨给吓了一跳。
“今日,就劳烦诸位,先帮着一起把尸骨都抬出来吧。”
手头没有可用之人,林宿也只能如此了。
“我先下去,得探查一下尸骨的状况。”
落葵生怕他们粗手促进的,再破坏了尸骨本来的状态。
“我给你掌灯。”
白蔹一手扶着落葵另一只手接过了烛台,跟着慢慢下去。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儿伴着尸体腐烂的臭味弥漫在二人身边,虽说已经打开洞口通风了多半日,但里面的味道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落葵将烛台拿过来,仔细看着那些尸体,这下来才发现,这些尸骸还没有完全白骨化,只是因为高温的炙烤,那些尸骸皮肉紧缩,紧紧贴在骨头上,所以从上面看上去,像极了一具具骸骨。
“落葵,你看墙上。”
白蔹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他极力稳定自己的声音,才让说出的话没有颤抖。
落葵直起身子来,烛台的光亮登时照亮了四周的墙壁。
只见那被熏黑的墙壁上,一道道的都是血手印,仔细看,都是指甲剐蹭出的痕迹,这些人死前被火炙烤到痛苦无比,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这吞噬他们的深渊,只能无助地剐蹭着墙壁,却是逃不出这火窟。
“先把尸体都弄上去吧。”
落葵掏出工具,慢慢地将尸体都分开,他们的尸体交缠在一起,极其扭曲,这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被停止在了这荒郊野外的破庙中。
白蔹帮着落葵将一具尸体慢慢分开,然后用他们顺下来的绳子,将尸体绑缚好,让上面的人慢慢拉上去。
“这是母亲和孩子!”
落葵声音有些发颤,她在将一具尸体挪开后,下面竟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躯,他蜷缩着,身上的皮肉在母亲的保护下大多完好,脸上和身上还能看到大片红色的尸斑。
“她不是被烧死的。”
白蔹看到了落葵的异常,就看到她对着一具孩童的尸体发呆。
“是的,母亲以为这样可以保护得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他还是被夺去了生命。”
落葵有些不敢现象,究竟是什么人,连孩子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