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胡作非为的泼皮青年,便是九大塞王之一,奉命戍守大同的代王朱桂。
出人意料的是,朱桂居然停下了追赶的脚步,转身走到了江宁面前,笑着说道:“瞧你这话说的,谁说本王要为难你们了?”
江宁不由一怔,然而自己和妻子的生死荣辱,全系于人家的一念之间,因此只得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对方,却不敢随意接话。
朱桂微微一笑,又道:“你的那间铺子,当时作价确实是低了点,不过也是咱们双方你情我愿,共同签字画押了的,而且本王已着人经营了些时日,要说还给你,实在没有道理,你说是也不是?”
饶是价值两万贯钞的铺子,被对方软硬兼施的以三千贯钞的低价买走,江宁此时又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忙道:“是,王爷说的极是。”
朱桂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知道的,本王最是心善,不愿意欺压你们这些普通百姓,这样,本王再补给你一千贯钞,如何?”
江宁又如何敢要,连连摇头道:“不必,真的不必了!”
朱桂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你还嫌少?”
江宁大惊,忙道:“不,小人没有……”
朱桂手一摆,淡淡道:“没有,就乖乖的收下,待本王回到府里,便会差人给你送过来。”
看到瑟缩在一旁的娇妻,对自己连使眼色,江宁只好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道:“小人遵命,多谢王爷赏赐。”
朱桂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笑道:“你看,本王刚刚就说过,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随即手一挥,吩咐道:“放开他吧,将小娘子请回王府便是。”
听闻此言,江宁不由惊得呆了,急忙问道:“王爷!您不是说不为难我们吗?”
朱桂反问道:“本王不但放了你,还给你一千贯钞补偿,方才惊吓了小娘子,便请她回去喝茶赔罪,难道还对你们不够好么?”说着笑了笑,又道:“你放心,等到喝完了茶,本王就把宝钞和小娘子,一并给你送回来。”
江宁当然清楚,所谓的喝茶,究竟意味着什么,顿时面如土色。
刘氏更是花容失色,拔足便朝着院外奔去。
可一个纤纤弱质的深宅妇人,又怎能逃出虎口,她还未跑到门口,代王的两名侍卫,就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上前抓住了刘氏的双臂。
朱桂笑道:“美人儿,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要自己跑回本王的府上么?”说着便走上前去,左手轻抚着刘氏白皙的脸庞,右手则从细腰处开始,不规矩的向上摸索起来。
怒不可遏的江宁,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震双臂,便挣脱了两名恶奴,三两步就冲到了爱妻身前,一把推开了猥琐的代王朱桂。
猝不及防之下,多少有些功夫的朱桂,被其推倒在地后,竟然又打了个滚,虽然并未受伤,身上却沾染了不少灰土,样子十分狼狈。
朱桂的生母乃是郭子兴的女儿、马皇后的义妹郭慧妃,因此朱元璋对于这个小儿子,尽管称不上十分喜爱,却是颇为看重。
洪武皇帝不仅将徐达次女,许配给他做了王妃,而且还让其就藩大同,位列九大塞王,后来对于代王的诸多不法之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旨训斥几句了事。
因此自幼便被骄纵惯了的朱桂,又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不过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他非但没有发作,反而还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夫妻,尚且不觉怎地,代王府的随从护卫,却顿时心中一凛,因为他们知道,自家王爷在杀人之前,往往都会浮现出这样的笑容,故而所有人都强打起了精神,生怕自己受到波及。
宦官王植赶忙伸手去扶,不想却被朱桂一把推开。
自己一跃而起后,朱桂伸手道:“拿来。”
侍奉其多年的王植,当然清楚王爷要的是什么,当下连忙从侍卫处,取来了一把镀金的小铜锤,交到了朱桂的手上。
江宁慌忙护住了妻子,颤声问道:“王爷,您要做……做什么?”
朱桂冷笑道:“要你的命!”说完就朝着对方的头顶,一锤打了下去。
江宁躲闪不及,只得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只听一声惨叫过后,其右手便已被打断。
然而,朱桂又是一锤袭来,这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头部中锤而亡的江宁,便缓缓瘫倒了下去。
朱桂打死了人,非但没有后悔之意,反而愈加兴奋起来,紧接着一锤接一锤的砸在了江宁的头上,溅了自己一身血也浑不在意,直到将其头部打得面目全非,脑浆四散迸裂,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了手。
将沾染了鲜血和碎肉的锤子抛下后,朱桂笑着说道:“小娘子,你都看到了,此事怪不得本王,都是你夫君逼我的。”
已经被吓傻了的刘氏,只是如筛糠般不住发抖,又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朱桂见其发丝微微散乱,白嫩的面颊之上,溅上了几滴血点,宛如腮红点缀,更增娇艳,不由得来了兴致,当即抓住了刘氏的手腕,便要朝着卧室走去。
可就在这时,只听守在门口的护卫,着急的说道:“汪老将军,您不能这么进去,小人先行给您通报才……”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滚开!若是耽误了大事,你这厮担待得起么!”
朱桂当然清楚来者是何人,于是抬眼望向了王植,皱眉道:“汪顺怎会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你泄露了本王的行踪?”
王植慌忙摆手道:“不!绝不是奴婢。”
说话间,大同左卫指挥使汪顺,已然闯了进来,看了看周遭的情形后,不由气得连连跺脚,急道:“王爷啊,您即将就要大祸临头了,怎地还在这里做这些授人以柄的事情!”
说罢,也不等对方答话,汪顺便抽出了佩剑,朝着刘氏的胸口刺了过去。
朱桂大惊,忙用力一拉刘氏,虽然没有让其毙于剑下,但她的手臂,还是被剑锋割出了一道血口,当下不由怒道:“汪顺,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不将我这个代王放在眼里了么!”
汪顺急道:“末将如果不是感念王爷的提拔之恩,这时候早就避祸去了,又怎会在此为您收拾烂摊子!”
听到这里,朱桂已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妙,遂将语气缓和了许多,摆手道:“汪将军莫急,你且细细说来,究竟出了什么事?”只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刘氏,不动声色的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以防汪顺再出剑伤人。
汪顺见状,不禁暗暗摇了摇头,却也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忠勇伯张升,已经奉旨到了大同,此时正在代王府等您呢!”
饶是天王老子我最大的朱桂,也瞬间变了颜色,连忙问道:“他带了多少人马同行?”
汪顺道:“加上随从和护卫,应该有二三十人。”
朱桂闻言,面上重又有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撇嘴道:“本王还道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原来竟是为此,汪将军还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
汪顺皱眉道:“王爷这是何意?您难道不知,前日里曹国公李景隆,借着外出练兵的由头,带了一万多精锐出了京师,途经河南时,却突然发难,将周王全家拿下,准备由天子问罪么?”
朱桂道:“本王当然知道此事,可你自己也说了,李景隆带的是一万多禁军精锐,其中还有他亲自训练,传闻中能以一当十的日不落,周王准备不足之下,当然不敢反抗,只得束手就擒,可张升若是不怀好意,又怎么可能只带了不到三十个人前来,他难道是嫌自己命长?”
汪顺苦笑道:“难道王爷以为,朝廷还能有什么好意不成?”
朱桂道:“众所周知,当今天子最忌惮的就是燕王,早晚都会削除燕藩,而皇上之所以要对周王下手,是因为他和燕王是亲兄弟,难保周王日后,不会出兵响应自己的哥哥,所以才要先下手为强,本王可是和燕王没有半点交情可言,朝廷根本就没有害我的理由。”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死尸,朱桂又道:“除非皇上嫉恶如仇,为了这些草芥,便要在先帝尸骨未寒之时,对他的叔叔动手,可老将军觉得,这可能么?而且你莫要忘了,天子可是刚刚下旨嘉奖了,本王一母同胞的兄长蜀王,他定是认为我们兄弟俩,才是可以信任之人。”
汪顺道:“王爷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过如今这个时候,实在是太过敏感,而且朝中有那么多官员可用,皇上为何偏偏选了一个,为父丁忧的忠勇伯前来呢?”
朱桂笑道:“汪将军要知道,张升可不止是朝廷的忠勇伯,还是本王的准连襟,要不是其父去年遇刺身亡,此时他已经和妙锦完婚,按理都该叫我一声姐夫了。”
稍作思量后,朱桂又分析道:“所以本王猜想,在拿下了周王之后,皇上多半是怕引起诸王的恐慌,因此才派张升这个,和我勉强沾亲带故之人,前来大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