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很大，分身#1873的眼皮上结了冰，眨眼睛都很困难。他贴在通道拐角的岩壁上，身体压得很低。刚才那阵藤蔓抖动已经过去几分钟了，孢子光点也恢复正常，但他还是不敢放松。
主身没有新指令，说明还不安全。
他慢慢转头，看到后面的分身#2046。那人正在用手抠开伪装服的肩缝，从里面拿出一小管灰绿色的凝胶。这是最后一份仿生涂层，之前涂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白，快要失效了。
“再坚持三分钟。”任杰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我算出来了，数据中枢在右下坡，门上有高频波纹。”
分身#1873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往前走。
这次不是爬行，而是半蹲着走，膝盖弯曲，脚步很轻。他们学的是本地一种两足变异兽的走路方式。陈峰以前分析过这种生物的动作，数据已经存进系统。只要不发出震动，这些外星装置就不会攻击看起来像本地怪物的目标。
五步，七步，九步……
通道慢慢往下斜，墙上的发光藤蔓越来越多，颜色更深，有点发黑。空气里的孢子变密了，到处都是，像小虫子一样飘着。
分身#2046突然停下，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前面三米处，地面有一道细缝，下面透出淡蓝色的光。那是地脉共振区，踩上去会引发警报。上次就是它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分身#1873从空间取出一根碳纤维杆，一节节拉长，前端装了一个吸盘。这是他们改过的工程探测器零件，可以吸在能量弱的地方，当一个临时跳板。
他慢慢把杆子伸出去，吸盘贴在裂缝边上。
咔的一声。
两人都屏住呼吸。
藤蔓没动，孢子也没聚集。
成功了。
分身#1873先过。他脚尖点在吸盘上，跳过去，落地时膝盖一弯，卸掉力量。分身#2046跟上，动作更快，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继续走。
坡越来越陡，但空气反而变热了。防护服里面开始出汗。汗不能流，代谢值一高，伪装就会失效。分身#1873咬牙忍着，额头的冰化成了水，顺着眉毛往下流，他用袖子轻轻擦掉。
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扇门。
金属做的，表面有很多凹下去的符号，门缝里有高频波纹。肉眼看不见，但在共享视野里很亮。这种波动和南极遗迹的石台类似，但更复杂，可能是加密通讯用的。
就是这里。
分身#1873靠墙蹲下，从空间拿出另一管凝胶。这次他没有马上涂，而是挤了一点在手指上，蹭在自己脖子的动脉处。然后闭眼，等心跳稳定。
三分钟后，他把混了自己代谢物的凝胶慢慢抹在门边的感应区。
滋——
那些符号微微亮起，像是在读信息。
两人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三十秒。
一分钟。
门缝传来机械声，像是齿轮在转。
接着，门打开一条缝，不到十厘米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分身#2046立刻伸手顶住门框，防止门关上。分身#1873第一个钻进去，动作很快。
房间不大，像个控制室。中间漂浮着一块透明晶体板，上面有流动的符号，形状不断变化。板子底部连着几根管子，插进地面，明显在传输数据。
“是通讯协议的原始载体。”任杰在主脑里确认，“完整拿走，别碰底座。”
分身#1873从空间拿出一个特制的屏蔽容器，是用三级变异体的胃囊内膜做的，能挡住扫描。他小心地把晶体板罩住，然后切断连接的管子。
啪。
一声轻响。
晶体板离开底座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闪了一下。
头顶的藤蔓突然抽动，像被惊醒一样。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响起。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高频震荡波，普通人听了会立刻晕倒。但分身们打了抑制剂，硬撑住了。
“跑！”任杰下令。
两人转身冲向门口。
可门已经关死了，符号全亮，红得像血。
外面传来脚步声，六足哨兵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分身#2046立刻从空间拿出一枚声波干扰器，塞进门缝，按下引爆按钮。
轰！
不是爆炸，是强烈的音波冲击，整条通道都在震动。金属门被震开一条缝，两人撞了出去。
刚出门，头顶的藤蔓全都动了，像鞭子一样抽下来。分身#1873翻滚躲开，肩膀还是被打中，防护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人工肌肉纤维。
“外壳稳定性下降至41%。”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他没管，继续往前跑。
分身#2046断后，一边跑一边扔烟雾弹。这不是普通的烟雾，是用变异章鱼的墨汁和纳米颗粒做的，能干扰光学和电磁扫描。
两人拼命跑，后面追兵越来越多。哨兵从四面八方出现，有的爬墙，有的从地下钻出来，还有的直接从藤蔓里“长”出来，像是基地的一部分。
“左转！进塌陷区！”任杰指挥。
他们拐进一条废弃的支道，地面塌了一半，碎石堆成斜坡，通向更深的冻土层。这里结构不稳定，外星单位不敢大规模进入。
分身#1873冲在前面，一脚踩空，差点滑下去。他用手抓住岩壁，翻身滚进坑底。分身#2046跟着跳下，落地时扭了脚踝，但没停下，一瘸一拐继续跑。
追兵被挡在外面，但空中出现了飞行单位。长得像水母，下面有触须，发出紫光扫描。
热源追踪启动了。
“脱衣服。”任杰说。
两人立刻扯掉防护服外层，露出里面的灰褐色伪装内衬。这是用变异野猪皮做的，散热慢，能暂时模拟无生命的体温。
然后分身#2046停下。
“你走。”他说。
“别废话，快跟上！”分身#1873回头喊。
“我来引开它们。”分身#2046已经拿出三枚干扰器，绑在身上，“我的代谢还能撑五分钟，足够你把样本送出去。”
任杰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分身死了不会痛，记忆会传回来。但每一个分身都是他的一部分。能做出这种决定的，不只是程序，还有意志。
“记住路线。”任杰说，“别死得太难看。”
分身#2046笑了笑：“放心，我可是最帅的那个。”
说完，他冲出去，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引爆干扰器。
轰！轰！轰！
三声巨响，烟尘冲天。飞行单位立刻调头追去。
分身#1873没时间犹豫，转身钻进一条地下裂隙。这里很窄，只能趴着往前爬。他把屏蔽容器放进胸口，用身体护住，一点一点往前蹭。
身后，紫光扫过几次，像是追兵在找人。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他一直爬，直到系统提示：“外部热源消失。”
安全了？
他不敢相信。
又趴了十五分钟，才敢恢复生命体征输出。
“样本完好。”他在脑子里说，“我在裂隙深处，坐标已标记。”
任杰收到信息，手指敲了敲桌面，节奏没变。
屏幕上，“通讯协议样本已归档”八个字静静出现。
他喝了一口功能饮料，已经不冰了，是温的。
“白嫖成功。”他低声说，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