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叙瞪着满地滚爬哀嚎的家丁,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下巴差点惊掉在地上。
方才还耀武扬威、叫嚣着要活剥楚衍的几十号高手,此刻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没一个能撑着起身。
断手的捂着胳膊直哼哼,吐血的蜷在地上抽搐,昏死的直挺挺躺着,连个喘气的利索劲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和汗水味,呛得人直皱眉,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他腿肚子直打颤,跟筛糠似的停不下来,牙关咬得咯咯响,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站都站不稳。
往日里那股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劲头,早被楚衍的狠劲吓飞,飘到九霄云外没了踪影。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 跑!跑得越远越好!有多远跑多远!
他爹郭子兴花重金挑选的精兵强将,个个都是练家子,在这乞丐模样的楚衍面前,竟跟纸糊的没两样。
这哪是人?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煞星,是索命的阎王!
郭天叙吓得魂飞魄散,脚底下抹油似的,转身就想溜之大吉,连地上的家丁都顾不上管。
刚迈出半步,眼前黑影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楚衍的动作都没看清。
楚衍稳稳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如青松,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黑墙,挡得严严实实。
逃生的路,彻底被堵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今日这般境地,他就算长了翅膀,也插翅难飞!
“怎么?” 楚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冰得像寒冬里的寒潭,冻得人骨头疼。
“现在知道怕了?现在想跑了?刚才的嚣张劲呢?”
他往前轻轻踏一步,体内星力微微涌动,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郭天叙喘不过气。
郭天叙吓得一缩脖子,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连抬头看楚衍的勇气都没有。
“你欺辱我、踹我、骂我是贱民的时候,怎么不怕?”
“你扬言说要打断我四肢、把我碎尸万段的时候,怎么不怕?”
“你带着一群家丁,闯进皇觉寺寻仇、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不怕?”
楚衍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锋利刺骨,一下下扎进郭天叙的心里,疼得他浑身发颤。
“如今大势已去,家丁全倒,才想起逃?太晚了!”
郭天叙面如死灰,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嘴唇都没了半点血色,眼神里满是绝望。
“噗通” 一声,他直挺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也不敢哼。
脑袋像捣蒜一样,拼命往地上磕,额头一下下撞在石板上,响声清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都带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有眼无珠,不该惹到公子你!”
“我再也不敢欺辱你,再也不敢觊觎苏姑娘半分,连想都不敢想!”
“再也不敢找你麻烦,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嚣张!求你饶我一命,留我一条狗命!”
“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再也不仗势欺人,再也不欺压百姓了!”
他磕得额头渗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连半点豪门公子的体面都没了。
楚衍低头看着他这副卑微讨好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
这些年,他流浪乞讨,颠沛流离,受过的白眼、欺凌、打骂,比郭天叙吃过的饭还多。
这乱世之中,多少百姓被权贵压榨,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眼前这郭天叙,靠着他爹郭子兴的权势,横行霸道,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蝼蚁。
今日若是不狠狠教训他,他日他必定变本加厉,祸害更多无辜百姓,双手沾满鲜血。
怒火在楚衍胸腔里翻涌,烧得他浑身发烫,眼神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你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草菅人命,视苍生如草芥,半点人性都没有。”
楚衍一字一顿,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废你修为,断你根基,让你永世不能作恶,永世不能仗势欺人!”
“让你也尝尝,被人欺凌、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滋味!”
话音落,楚衍缓缓抬手,掌心微微抬起,指尖泛起淡淡银白星光,浓郁的玄气快速凝聚。
星光越来越盛,映得他半边脸都泛着微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掌心涌动,势不可挡。
他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一掌狠狠拍在郭天叙的丹田之上,力道十足!
“啊 ——!”
凄厉的惨叫划破皇觉寺的上空,刺耳至极,连远处的飞鸟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
郭天叙像被千斤重锤砸中,浑身剧烈抽搐,身体弓得像一只对虾,疼得浑身扭曲。
他丹田寸寸碎裂,体内那点微薄的功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散尽,半点不剩。
经脉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从此,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再也不能习武,再也不能仗势欺人,再也不能靠着郭子兴的权势作威作福。
郭天叙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哭声凄惨,听得人心里发慌。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狂妄自大,惹到了楚衍这个煞星,自食恶果。
恨自己嚣张跋扈,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活该!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晚了,再也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轰隆隆 —— 轰隆隆 ——”
蹄声震天动地,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气势汹汹,一看就来了不少人。
伴随着元廷官兵粗野的呐喊声,声音洪亮,穿透云霄,响彻整个原野。
“奉旨搜查!捉拿反贼!闲杂人等,一律闪开,不许阻拦!”
“反抗者,格杀勿论!格杀勿论!拒不配合者,与反贼同罪!”
声音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密,显然大队元廷官兵正在快速赶来,转瞬就到。
楚衍与朱重八对视一眼,两人脸色同时一沉,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不好!” 两人心中同时暗道,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阵仗,绝非小股官兵巡查,分明是元廷的正规军,人数不少,来势汹汹。
十有八九是郭子兴得知儿子被废,气得暴跳如雷,暗中派人报了官。
想借元廷官兵的手,除掉他和朱重八,报仇雪恨,永绝后患。
再看庭院里,尸横遍地,鲜血淋漓,狼藉不堪,证据确凿。
一旦被官兵撞见,他们就算有百口,也难以辩白,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轻则被当场拿下,押回官府严刑逼供,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重则直接被安上反贼的罪名,就地斩杀,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此地,绝对不能久留!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楚衍转身,神色急切地看向朱重八,语气里满是紧迫感,不敢有半分耽搁。
“朱师父,官兵来者不善,来的人肯定不少!”
“我们必须立刻走!再晚一步,就会被他们包围,插翅难飞!”
“一旦被抓住,必死无疑,连半点生机都没有!”
朱重八握紧手中的木禅杖,指节都泛了白,重重点头,神色也十分急切。
“楚施主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咱们从后门走!后门偏僻,能绕开官兵的搜查,先找个地方暂避风头!”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偏殿的后门冲,脚步匆匆,快得像一阵风,不敢有半分耽搁。
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沉,生怕被官兵追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刚走出两步,一道粉色身影匆匆奔来,裙摆翻飞,脚步急切,带着一阵淡淡的清香。
苏轻瑶带着两三家丁,气喘吁吁地赶到,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手里紧紧提着一个精致的药箱,另一只手抱着鼓鼓囊囊的干粮袋,脸上满是担忧,眼神里全是楚衍的身影。
两人一个急着逃,一个急着来送东西,恰好撞个正着,差点撞到一起。
楚衍一见是苏轻瑶,心头一紧,连忙停下脚步,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官兵马上就到,快回家去!”
苏轻瑶微微喘着气,胸口不停起伏,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格外娇俏。
她目光落在楚衍满身的血迹与伤痕上,眼底满是心疼,连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我…… 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伤势加重,担心你没东西吃,没药治……”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暖得人心头发烫,瞬间驱散了楚衍心中的慌乱与冰冷。
朱重八站在一旁,眼睛一转,贼兮兮地看看楚衍,再看看娇羞的苏轻瑶,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眼神,黏糊糊的,满是牵挂与情意,分明是少女怀春,对楚衍动了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开口就语出惊人,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
“你们俩…… 这么亲密,是少年夫妻吗?难怪姑娘这么担心他!”
苏轻瑶瞬间羞红了脸,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她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裙摆,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看楚衍的勇气都没有。
一副小女儿娇羞模样,眉眼间满是羞涩,美得让人心颤,看得人移不开眼。
楚衍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也微微发红,语气急切,生怕污了苏轻瑶的清誉。
“别乱说!朱师父,你可别取笑我们,我们怎么会是夫妻!”
他语气急促,眼神真诚,生怕苏轻瑶生气,更怕别人误会她的清白。
“轻瑶小姐是濠州苏员外的独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貌美如花。”
“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落魄流浪汉,一无所有,满身狼狈,根本不配高攀她。”
“我与轻瑶小姐,只是朋友而已,她心地善良,出手救过我几次!”
朱重八恍然大悟,“哦” 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却满是笑意,显然没完全相信。
他对着苏轻瑶双手合十,笑呵呵地自我介绍,语气十分客气,带着几分奉承。
“贫僧朱重八,久仰苏小姐大名,早听说小姐貌美善良,心地慈悲。”
“今日一见,果然美若天仙,温婉动人,名不虚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苏轻瑶微微屈膝,对着朱重八轻轻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
“朱师父过奖了,小女愧不敢当,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她抬眼,不经意间扫过庭院,看清地上的尸骸与鲜血时,瞬间花容失色,吓得浑身一僵。
尸骸遍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狼藉不堪,看着触目惊心。
再听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与官兵的呐喊声,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神色越发急切。
她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楚衍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慌张。
“楚公子,朱师父,你们快走!快没时间了!”
“元廷官兵马上就到,来势汹汹,人数很多,来者不善!”
“我爹已经派人去路口拖延时间,尽量拦住他们,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你们赶紧从后门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一旦被抓住,就真的没救了!”
楚衍心头一暖,一股浓浓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十分动容。
危急关头,人人都想着自保,这位千金小姐却不顾自身安危,一路跑过来送药送粮。
不仅如此,还让她爹派人拖延官兵,为他们争取生机,这份心意,无比珍贵。
这份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楚衍记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郑重地对着苏轻瑶拱手,语气诚恳,眼神坚定,满是感激。
“多谢轻瑶姑娘,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楚衍没齿难忘!”
“日后有机会,楚衍必当厚报,绝不会辜负姑娘的一片心意!”
“乱世险恶,人心叵测,你多保重自己,切勿轻易出门,免得遇到危险。”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平安归来,等我伤势痊愈,必定回来找你!”
苏轻瑶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是不舍与牵挂,看着楚衍的眼神,满是眷恋。
她轻轻松开楚衍的衣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摔碎。
玉佩洁白温润,通体无瑕,没有一丝杂质,上面雕着一朵精致的莲花,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雕工极为精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触手温凉,质感极佳,是苏家的传家至宝,十分贵重。
这枚玉佩,是苏家嫡传的信物,只有苏家嫡系才能拥有,意义非凡,代表着苏家的脸面。
她捧着玉佩,轻轻递到楚衍面前,指尖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羞涩与期待。
“楚公子,这枚玉佩你收下,一定要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它是苏家的信物,日后你若是遇到难处,无论身在何方。”
“凭它去苏家找我,我必尽全力相助,绝不推辞,哪怕拼尽全力,也会帮你。”
她顿了顿,脸颊变得更红,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快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满是情意。
“我…… 我等你回来。”
“等你伤好,等你摆脱危险,等你回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楚衍看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看着苏轻瑶羞涩又期待的眼神,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他自幼流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受尽了世间的冷暖,从未被人如此看重。
更从未收过这般贵重的礼物,这枚玉佩,对他来说,太过珍贵,太过沉重。
眼前的姑娘,貌美如花,家世显赫,温柔善良,如同九天仙子下凡,高不可攀。
而他,一身落魄,满身伤痕,无家可归,前途未卜,连自己的温饱都曾难以解决。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枚玉佩,更配不上眼前这位温柔善良的姑娘,不配拥有她的心意。
心中满是受宠若惊,又夹杂着深深的自卑,手僵在半空,既想接,又不敢接。
苏轻瑶看着楚衍犹豫不决的模样,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转为失落,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
朱重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铁不成钢,连忙上前,一把将楚衍拉到一旁。
他压低声音,对着楚衍小声质问,语气里满是急切,生怕楚衍错过了这份心意。
“楚兄弟,你咋不接?傻了吗?这么好的姑娘,这么真心的心意,你还犹豫啥?”
楚衍低声嗫嚅,眼神躲闪,语气里满是自卑与犹豫:“我…… 我觉得不妥,我配不上她……”
“妥不妥?” 朱重八瞪了他一眼,抬手又轻轻锤了他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人家姑娘钟情于你,才舍得把苏家的传家玉佩送给你,当作定情信物!”
“你磨磨唧唧不接,难不成是不喜欢人家姑娘,故意冷落她?”
楚衍连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地辩解:“不是不喜欢,是我真的配不上她。”
“我一无所有,前途未卜,给不了她安稳幸福,更给不了她荣华富贵,不敢接受她的心意。”
朱重八抬手,一拳轻轻锤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楚衍。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如此自卑?”
“连姑娘一片真心都不敢接,连一份情意都不敢承担,算什么担当!”
“你若真是个没担当的人,又怎么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天下、救苍生、报恩情?”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犹豫不决的楚衍,让他幡然醒悟。
楚衍眼神一亮,脸上的犹豫与自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
他对着朱重八郑重抱拳,语气坚定,满是感激:“朱师父所言极是!我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苏轻瑶面前,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温柔。
目光紧紧锁住苏轻瑶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你,轻瑶,谢谢你的心意,谢谢你的玉佩。”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温润的玉佩,捧在手心,格外珍视。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相触,一瞬的温软,像电流一样,两人同时心头一颤,脸颊都微微发红。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达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自卑,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悸动。
远处官兵的呐喊声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危机就在眼前。
生死关头,一缕情丝,悄然系住两人的心头,跨越身份的差距,在乱世之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