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富贵逼人憨豆传
一、天道纠错·记忆腰斩
二豆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山水折扇,扇面上的山峦刚刚还在"流动",像某种被激活的程序。周子衿就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嘴角挂着那朵"古代人的欣慰"式微笑。
"二豆兄,"周子衿用折扇轻点下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古装洗发水广告,"'天道农技学院'的牌匾,我觉得应该用楷体,显得庄重。"
"楷体?"二豆挠了挠头,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正在思考猴生的大马猴,"我觉得宋体比较正式,或者黑体?黑体多霸气,'天道农技学院'六个大字,黑得发亮,晚上还能当路灯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他突然悟到了什么人生哲理,而是因为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那道裂缝从东边的地平线开始,像拉链一样缓缓向西拉开,露出后面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光中隐约可见无数行滚动的代码,像是某种宇宙级别的程序正在执行"强制更新"。
"【系统提示:检测到严重历史偏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像是有人把喇叭塞进了脑髓里。
"【角色'二豆'行为模式超出预设参数】"
"【'天道农技学院'属于未注册变量】"
"【'深耕细作'技术提前泄露风险:87.3%】"
"【启动'天道纠错程序'】"
"【执行'记忆腰斩'】"
"【执行'角色重置'】"
"【执行'羁绊隔离'】"
二豆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不是那种温柔的、诗意的白,而是那种医院走廊的、手术无影灯的、让人想立刻检查自己是不是得了白内障的白。
在这片纯白中,二豆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拌。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搅拌。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他的脑浆倒进了破壁机,按下"果蔬模式",然后还嫌不够细腻,又切换到了"研磨模式"。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但那声音在纯白中被扭曲、被稀释,最后变成了某种类似"系统错误提示音"的蜂鸣。
他"看见"了——
自己的记忆像一卷被强行拉开的胶片,在纯白中飞速闪过:
现代的父母,医院的走廊,996的工位,穿越时的眩晕,古代的田野,周子衿的油纸伞,"天道农技学院"的竹棍,沤肥坑里绿色的代码,矩阵深处的"作者叹息"……
然后,一半的画面消失了。
不是渐进式的遗忘,不是那种"啊我想不起来了"的朦胧,而是咔嚓一声,像剪刀剪断胶片,像格式化硬盘,像Ctrl+A然后Delete。
"【记忆删除进度:50%】"
"【保留模块:基础人格、语言能力、基本生存技能】"
"【删除模块:现代知识、穿越认知、系统认知、羁绊记忆】"
"【植入模块:古代身份认知、富二代人格模板】"
"【人格调整:智商降级至'憨憨'水平】"
"【昵称更新:二豆 → 二斗】"
"【身份更新:江南富商沈万三之独子,沈二斗】"
"【属性更新:有钱、有妻、有妾、无烦恼】"
"【目标:消除历史偏离,恢复剧情正轨】"
二豆——不,现在应该叫沈二斗——感觉那股搅拌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他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软体动物,"啪叽"一声摔在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不是地面。是床。
一张巨大的、铺着丝绸锦缎的、散发着淡淡熏香味的床。
"【传送完成】"
"【欢迎进入'天道纠错版'剧情线】"
"【祝您体验愉快】"
那个冰冷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然后,纯白褪去。
沈二斗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顶帐幔。
不是普通的帐幔,是那种绣着百子千孙图、镶着金线银丝、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帐幔。帐幔的流苏随着某种不知来由的微风轻轻摆动,像是在跳某种奢华的华尔兹。
"这……这是哪儿?"
沈二斗开口,声音因为困惑而有些变调。他发现自己的语调变得有些……慢?不是迟钝的那种慢,而是那种"我不着急,世界会等我的"的慵懒。
他试图坐起身,但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温暖包裹着,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少爷!少爷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帐幔外传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正在逃窜。
少爷?
沈二斗困惑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眨起来像两把黑色的小扇子——这是"富二代人格模板"自带的属性,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情。
"少爷,您可算醒了!"
帐幔被一只白皙的手撩开,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桃腮,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看起来像是刚从某部古装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丫鬟。
"您这一觉睡了整整三个时辰,夫人派人来问了三次,几位姨娘也都来探望过了,就是不敢打扰您休息。"
丫鬟一边说,一边用某种沈二斗无法理解的崇拜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招财猫。
"夫……夫人?"沈二斗的声音因为困惑而有些发抖,"姨……姨娘?"
"是啊,少爷!"丫鬟掩嘴轻笑,那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参加"古代丫鬟礼仪大赛","夫人是您的正妻,柳氏,柳如烟小姐。还有四位姨娘——春桃姨娘、夏荷姨娘、秋菊姨娘、冬梅姨娘。她们可都盼着您醒呢,尤其是春桃姨娘,炖了您最爱喝的燕窝银耳羹,在厨房里温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二斗的嘴巴张成了"O"型。
那形状,那弧度,完美地诠释了一个现代996牛马在突然被告知"你其实是个富二代而且还有五个老婆"时的震惊与茫然。
"我……我有老婆?"
"五个?"
"还……还有燕窝银耳羹?"
丫鬟——她自称叫"小翠"——用一种"少爷您是不是睡糊涂了"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家少爷连犯迷糊都这么可爱"的宠溺。
"少爷,您是不是梦魇了?"小翠伸出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搭在沈二斗的额头上,那触感温润得像是在摸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您和柳小姐成亲已经三年了,春桃姨娘是去年纳的,夏荷姨娘是前年冬天,秋菊姨娘和冬梅姨娘是今年春天一起进门的。您当时还说,要凑齐'春夏秋冬',再纳个'梅兰竹菊',凑成'四季四君子'呢。"
沈二斗的脑袋"嗡"了一声。
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像是一杯被喝掉一半的奶茶,剩下的那一半黏糊糊地沉在杯底,上面还漂着几颗他认不出来的珍珠。
他记得自己叫"二斗"——不,是"沈二斗"。
他记得自己很有钱——非常有钱,富可敌国的那种有钱。
他记得自己有很多老婆——五个,不,是"一个正妻四个妾",听起来像是某种扑克牌的组合。
但除此之外……
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干净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白,而是那种"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的、让人心里发慌的白。
"我……"他开口,声音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失落而有些沙哑,"我好像……忘了什么……"
小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很快,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沈二斗偏偏就捕捉到了——虽然他的智商已经被降级到了"憨憨"水平,但某种深层的直觉还在,像是一盏被调暗了但没有熄灭的灯。
"少爷,"小翠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婴儿,"您什么都没忘。您只是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有些昏沉。来,奴婢伺候您更衣,夫人还在前厅等着您用晚膳呢。"
她说着,从床边的架子上取过一套衣服——那衣服的料子沈二斗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贵到让他这个"前996牛马"本能地想要拍照发朋友圈。
"这……这是丝绸?"
"少爷说笑了,"小翠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用一种"我家少爷真是幽默"的语气说道,"这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一寸千金。您上次还说,这料子太软,穿着像没穿一样,不如粗布衣裳有筋骨呢。"
沈二斗低头看着那身云锦长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料上的暗纹。那暗纹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像云又像龙,在烛光下变幻着微妙的光泽。
"我……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啊,"小翠帮他系好腰带,那腰带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温润得能映出人影,"您还说,等开春了,要亲自下田种地,体验'粒粒皆辛苦'呢。老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您这是'自降身份',丢沈家的脸。"
"下田种地?"
这个词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沈二斗记忆的那潭浑水,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闪。
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像是某个雨夜的画面,像是某个白衣身影,像是某句"我陪你,挖到底"……
但下一秒,那些画面就消失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擦除。
"【系统提示:检测到记忆残留波动】"
"【启动'自动覆盖'】"
"【植入替代记忆:沈二斗自幼热爱农耕,曾因偷跑下田被父亲责罚】"
"【覆盖完成】"
沈二斗晃了晃脑袋,那些模糊的画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记忆"——
他,沈二斗,沈家独子,自幼不喜读书,偏爱农耕。十岁那年曾偷偷跑到佃户的田里插秧,被父亲抓回来打了三十戒尺,从此"农耕梦"被迫搁置,但心中始终念念不忘。
"原来……原来我喜欢种地?"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我居然有这种爱好"的困惑。
"是啊,少爷,"小翠帮他穿好鞋子——那鞋子是某种他认不出来的皮质,柔软得像是在踩云朵,"您上个月还说,等过了年,要在后院开一块'试验田',种什么'高产水稻'呢。老爷说您这是'魔怔'了,但夫人很支持您,说'夫君有此雅兴,妾身自当相助'。"
沈二斗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房间很大,大得让他这个习惯了出租屋"转身就撞墙"的现代人有些不适应。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家具和摆设——雕花的屏风、青花瓷的瓶瓶罐罐、墙上挂着的字画、角落里燃着的香炉……
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呐喊:我很贵。
"少爷,"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派人来催了,说晚膳已经备好了,请您移步前厅。"
沈二斗转过身,看着小翠那张年轻而恭敬的脸。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升起——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洞。像是某个地方本该有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形状完美的凹陷。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因为某种他自己也不理解的疲惫而有些沙哑,"走吧。"
他迈开步子,云锦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一朵正在移动的云。
但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转身的瞬间,小翠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丫鬟看少爷"的崇拜,而是一种观察者看实验对象的冷静,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评估意味。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汇报:
"【目标已接受新身份】"
"【记忆覆盖成功率:97.3%】"
"【剩余2.7%波动:疑似'羁绊残留',建议持续观察】"
然后,她恢复了那种标准的、甜美的、丫鬟式的微笑,快步跟上沈二斗的脚步,像是一只忠诚的小狗追随着它的主人。
前厅里灯火通明。
不是那种普通的明亮,而是那种"我家很有钱所以我要把所有蜡烛都点上"的奢华明亮。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沈二斗叫不出名字的菜——清蒸的、红烧的、油炸的、凉拌的,每一道都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散发着让人垂涎的香气。
圆桌旁坐着五个女人。
五个。
沈二斗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五个女人,五种风格,像是一盘精心搭配的调色盘。
正中央的那位——想必就是"柳如烟夫人"——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襦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金步摇。她的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温婉,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某种沈二斗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疲惫?像是……无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
"夫君,"柳如烟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一支古典舞,"您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某种上好的丝绸在风中摩擦,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二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好?"他试探性地开口,那语气像是在参加某种陌生的社交场合,尴尬中带着一丝笨拙。
柳如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挑眉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一次眨眼,但沈二斗偏偏就捕捉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注意到这种细节——也许这是"憨憨人格"自带的某种直觉,也许这是那被删除的50%记忆中残存的某种能力。
"夫君说笑了,"柳如烟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标准得像是从"古代贵妇礼仪教科书"上复制下来的,"妾身是您的妻子,何来'夫人好'之说。来,快入座,菜都要凉了。"
她说着,亲自为沈二斗拉开椅子,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
沈二斗僵硬地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桌边的其他四个女人。
春桃——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裳,脸蛋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她正用一种近乎炽热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某种让沈二斗脸颊发烫的东西。
"少爷,"春桃开口,声音软糯得像是在蜜糖里浸泡过,"妾身炖了燕窝银耳羹,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说着,亲自盛了一碗,双手捧到沈二斗面前。那碗是某种薄如蝉翼的瓷,在烛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碗里的羹汤晶莹剔透,点缀着几粒红色的枸杞,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谢……谢谢……"沈二斗接过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春桃的手。
那触感温润柔软,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度。
春桃的脸"唰"地红了,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打翻了一瓶胭脂。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少爷……您慢用……"
沈二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喝了一口羹汤,那味道甜而不腻,滑而不稠,带着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奢华口感。
"好……好喝……"他由衷地赞叹,那语气真诚得像是一个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
春桃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少爷喜欢?那妾身明天再炖!后天也炖!大后天也炖!天天炖!"
"好了,春桃妹妹,"坐在沈二斗右手边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像是刚睡醒的磁性,"少爷刚醒,你别把人腻着了。来,少爷,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是妾身亲自下厨做的,用了妾身家乡特有的酱料。"
这女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她的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猫,慵懒中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
"夏荷姐姐说得对,"坐在春桃旁边的女人接话,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看起来是五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脸蛋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少爷要均衡饮食,不能总吃甜的。来,尝尝妾身做的'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秋菊妹妹,"坐在夏荷旁边的女人开口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面容清冷,像是一朵在寒冬中绽放的梅花,"你那'凉拌黄瓜'也太过简单了,怎好意思拿出来招待少爷。还是尝尝妾身这道'佛跳墙',炖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五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一群正在开屏的孔雀,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羽毛。
沈二斗坐在中间,手里还捧着那碗燕窝银耳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丢进了天鹅群的丑小鸭——不,是一只被丢进了凤凰群的土鸡。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现代,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除了那次地铁太挤不小心碰到了前面妹子的背包带。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空白得像是一张刚出厂的A4纸。
而现在,他突然有了五个老婆。
五个。
还都对他这么好。
好得让他害怕。
"那个……"他开口,声音因为不知所措而有些发抖,"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感谢她们吗?该夸奖她们的厨艺吗?该表现出一家之主的风范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兔子。
"夫君,"柳如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您不必拘束。这些都是您的家人,她们……都是真心待您的。"
她说"真心"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意味太复杂,复杂得超出了沈二斗"憨憨"水平的理解范围。
他抬头看向柳如烟,发现她正在看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春桃的炽热,没有夏荷的慵懒,没有秋菊的清冷,也没有冬梅的活泼。那是一种……空洞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熟悉的家具,一件用了很久但已经失去了新鲜感的摆设。
"夫人……"沈二斗开口,声音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冲动而有些沙哑,"您……您也吃啊……"
柳如烟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暂,短暂得像是一次呼吸,但沈二斗捕捉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比之前的标准笑容多了一丝……真实?
"好,"她说,声音因为某种沈二斗无法理解的原因而轻柔了一些,"妾身陪夫君一起用膳。"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二斗的碗里。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但沈二斗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很轻微的颤抖,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曳的树叶,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夫人……"沈二斗想要说什么,但柳如烟已经低下了头,开始优雅地咀嚼自己的食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膳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五个女人轮流给沈二斗夹菜,他的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努力地吃着,努力地回应着她们的关心,努力地扮演着"沈家少爷"的角色。
但他的心,始终空着一块。
那块空白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即使在最热闹的时刻,也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我……到底忘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无论他如何试图忽略,都无法摆脱。
晚膳结束后,沈二斗被小翠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喝了一些酒——某种他叫不出名字但后劲很大的酒——脑袋有些昏沉,脚步有些虚浮。
"少爷,"小翠帮他脱下外衣,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拆卸一件复杂的机械,"您今晚……要去哪位姨娘房里?"
沈二斗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去……去房里?"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什……什么意思?"
小翠用一种"少爷您又在装傻"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促狭:"少爷,您和夫人和姨娘们……总要……那个……"
她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沈二斗看不懂的手势。
"那个?"
"就是……"小翠的脸红了,那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圆房啊……"
沈二斗感觉自己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圆房。
这个词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他和她们……已经……
"我……我和夫人……已经……"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抖。
"当然啊,"小翠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您和夫人成亲三年了,虽然……虽然夫人至今未有身孕,但……但你们……"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二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他居然已经……
但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段经历!
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做了但忘了"的模糊,而是根本没有的空白!
"我……我不记得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沙哑。
小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和之前一样,快得像是一次眨眼,但沈二斗捕捉到了。
"少爷,"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您……您是不是……又梦魇了?"
"又?"
"是啊,"小翠帮他盖好被子,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您上个月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什么'我不记得了'、'这不是我的人生'之类的胡话。老爷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您是'思虑过度',需要静养。您……您不会又犯了吧?"
沈二斗沉默了。
他看着帐幔顶部的百子千孙图,那些胖嘟嘟的娃娃在烛光下笑得天真烂漫,像是在嘲笑他的困惑。
"我……"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变得沙哑,"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小翠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奴婢就在外间守着,少爷有事就唤奴婢。"
她说着,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黑暗中,沈二斗睁着眼睛,看着帐幔顶部那些模糊的娃娃轮廓。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但某种深层的直觉告诉他——
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不该在这里。
他不该有这些老婆。
他不该忘记那些重要的事情。
但……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那个答案像是一条滑溜的鱼,在他的意识深处游动,每次他试图抓住,它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子……子衿……"
一个名字突然从他的唇间滑落,像是一颗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子。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谁。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这个名字很重要。
重要到让他心痛。
二、憨豆日常·富贵逼人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沈二斗逐渐适应了"富二代"的生活——或者说,"天道系统"强制他适应了这个生活。
每天清晨,小翠会准时叫他起床,帮他穿上那身贵得离谱的云锦长袍。然后,他会在五个老婆的簇拥下用早膳——春桃的燕窝羹、夏荷的精致点心、秋菊的养生粥、冬梅的新鲜水果,还有柳如烟亲手泡的龙井茶。
早膳后,他会被父亲沈万三叫去"学习做生意"——其实就是坐在书房里,听老父亲念叨"这批丝绸的利润"、"那批茶叶的行情"、"江南织造局的孝敬"之类的内容。沈二斗听得昏昏欲睡,经常打着哈欠就流出了口水,惹得沈万三吹胡子瞪眼,骂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这个逆子!"沈万三的胡子因为愤怒而翘了起来,那形状像是一把正在燃烧的扫帚,"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就这么糟蹋?整天就知道种地!种地!种地能种出金子来吗?"
"能啊,"沈二斗挠了挠头,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正在思考猴生的大马猴,"爹,您听说过'杂交水稻'吗?"
"杂……杂交什么?"
"杂交水稻,"沈二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像是某种被意外点燃的火花,"就是一种特别高产的水稻,一亩地能打……能打……"他卡住了,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能打多少斤来着?我忘了……反正很多!比现在的水稻多好多倍!"
沈万三用一种"我儿子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逆子!你……你是不是中邪了?"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沈二斗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我没说胡话!"沈二斗急了,那急迫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孩子,"我真的知道!我还知道……知道……"
他说着,又卡住了。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深耕细作"?他知道"轮作休耕"?他知道"沤肥"?
这些词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井底浮上来的气泡,在他的脑海中一串串地冒出,但每当他试图抓住,它们就会"啪"地破裂,只留下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知道什么?"沈万三追问,语气中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的嘲讽。
"我……我忘了……"沈二斗低下头,声音因为挫败而变得沙哑。
沈万三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是一阵从深秋吹过的寒风,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悲凉。
"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某种看不见的苍蝇,"你……你去吧。去你的'试验田'吧。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真的?"沈二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像是两颗突然被点亮的灯泡,"谢谢爹!"
他说着,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兔子,蹦蹦跳跳地冲出了书房,留下沈万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造孽啊……"老父亲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某种说不清的疲惫而变得沙哑,"我沈万三一生精明,怎么生了这么个……这么个……"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注意到——
在沈二斗冲出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暂,短暂得像是一次眨眼,但沈万三捕捉到了。
他的儿子,在门槛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平时的憨傻,没有那种"我不着急,世界会等我的"的慵懒。那是一种……清醒的眼神,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说不清的……歉意?
然后,那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憨笑。
"爹,我走了啊!"
沈二斗挥了挥手,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向了后院。
沈万三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像是在敲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密码。
"【目标状态:稳定】"
"【历史偏离指数:下降至12.7%】"
"【建议:继续观察,无需干预】"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汇报。
然后,他恢复了那种标准的、愤怒的、父亲式的表情,继续翻看桌上的账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院的"试验田"是沈二斗唯一的精神寄托。
那是一块约莫半亩大小的土地,被他用竹篱笆围了起来,门口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四个大字——"天道农田"。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当他拿起锄头,当他的双脚踩进泥土,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嫩绿的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