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开始前两分钟，姜晚晴站在主厅角落。她手指搭在耳垂上，没写字，也没掐自己，只是看着前方的大屏幕。屏幕上写着任务说明：城市寻踪挑战，三人一组，限时三小时。线索藏在街头陌生人的对话里，最后拼出完整路线图的队伍获胜。
主持人念完规则，工作人员开始发编号贴纸。姜晚晴接过一张写着G6的标签，正要别在衣服上，抬头看见周逸凡从后台走出来。他换了件深灰色卫衣，手里转了半圈棒球帽，然后慢慢戴上了头。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
但她注意到，他左手摸了一下右耳的银色耳钉。
这个动作她见过。上次他就这样，是紧张的时候才会做。
她心里一紧，手心有点发热。她还是防着他，可那句“可以信我一次”一直在耳边，让她没法完全冷脸相对。
抽签很快结束。姜晚晴和另外两个人分到第三队，起点在市中心地铁口。队伍准备出发时，主持人突然说：“每组只能拿到一条初始线索卡，后面全靠自己找。”
话刚说完，周逸凡那组也出发了。他是队长，站最前面，帽檐压得低，声音却清楚：“我们走B线。”
没人问为什么。大家都习惯了，顶流总有资源。
但姜晚晴路过导播台时，听到耳机里有人问：“周队怎么知道B线是对的？”
另一个声音答：“可能是猜的吧。刚才看监控，他盯着B口看了十几秒。”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说话。
到了任务点，三人分开行动。姜晚晴负责问路人，连问五个都说不知道。时间过去，组员越来越急。
她打算换地方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东口修鞋摊的老伯，提‘老槐树’三个字。”
她看了三秒，删掉消息，转身就往东出口跑。
十分钟后，她从修鞋老人嘴里问出了关键线索——一张画着歪斜路标的纸条。组员很高兴，马上开始解码。她站在原地，看着空白的手机屏幕，忽然明白过来：周逸凡不是瞎选B线。他知道东口有人设点，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这不对。节目组不准私下接触任务相关人员。
但他做了，还做得不露痕迹。
她没拆穿，也没道谢。回集合点时，她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了那个靠墙站着的男人。他低头拧水瓶盖，指节用力，帽檐遮住眼睛。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她没笑，也没点头。但他摸耳钉的手停下了，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松了一口气。
当天傍晚，任务结束，大家回到基地休息。姜晚晴拖着包进休息区，坐在角落。打开手机想刷会儿新闻，首页突然跳出一篇文章。
标题是：《被忽略的真实力：聊聊综艺里那位不走套路的女生》。
她点进去。文章没写名字，也没配图。但从“素人出身”“新闻传播专业”“拒绝剧本式反应”这些词，谁都看得出说的是她。文风很冷静，最后一句写道：“她不是来炒话题的，她是来证明——真实也能发光。”
评论全是好评。“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剪辑组能不能放过她”“建议下一季让她当观察员”。
她翻到底，发现发布账号是个主流娱乐号，平时很少写新人。更奇怪的是，这篇文章发布时间就在她完成任务后四十分钟，像是专门等结果出来才发。
她关掉页面，手指轻轻捏了下耳垂。
没多久，场务端着咖啡经过，低声和同事说话：“听说了吗？周逸凡团队今早打了一圈电话，让媒体别剪那个女生的黑料片段。说是人家也是正式嘉宾，不该被当成牺牲品。”
“真的假的？他管这么多？”
“谁知道呢，反正李姐那边传出来的。现在好几个号都改了说法。”
姜晚晴坐在原位，背对着他们，没动，也没回头。但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松开了紧紧抓着的包带，指尖蹭了蹭帆布鞋边。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上周赶通告时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
可眼里的冷意，确实淡了。
第二天早上，录制继续。新任务还没公布，节目组安排车送大家去外景地。姜晚晴到停车场时，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她看了看，只剩一个空位——挨着周逸凡。
她犹豫了一下。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她。见是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边的保温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腾出一点空间。
她坐下，把背包抱在腿上，当作隔开两人的东西。
车子启动，空调嗡嗡响。窗外天刚亮，街上很安静。没人说话，也没人玩手机，气氛像冻住一样。
过了两个红绿灯，车子突然颠了一下。
她包里的笔滑了出来，滚到过道中间。她弯腰去捡，手刚伸出去，另一只手先一步按住了笔。
是周逸凡。
他捡起笔，递给她。指尖碰到她手背，温度比她想的要热。
她抬头，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静止了一瞬。
他轻轻点了下头，动作很小，像怕吓到她。
她也极轻微地回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那一秒，广播正在报天气，说午后有雨。窗外一辆洒水车驶过，水花溅起又落下。她呼吸慢了半拍，握笔的手却不自觉松了些。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高架桥底，阳光照进来，在座椅上拉出一道道影子。她低头看表，九点零七分。
和昨天他迟到的时间一样。
她忽然想到什么，抿了下嘴。还是没笑，但肩膀不再绷着。
到了外景地，所有人下车集合。导演宣布今天任务是“限时街访+即兴表演”，规则复杂，竞争激烈。抽签环节又要开始，工作人员抱着箱子走来。
姜晚晴站回原位，手插进卫衣口袋，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条。她拿出来一看，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本轮抽签箱第二层夹层，G3有利。”
她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笔记本里。
抬头时，周逸凡正走向签到台交设备。他从她身边走过，没停步，也没回头。但她看见他右手抬起，飞快地摸了一下耳钉。
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捋到耳后，手指停了一下，最终没有掐耳垂。
而是轻轻碰了一下，像在回应某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约定。
抽签开始。工作人员一层层翻找。当手伸进第二层夹层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姜晚晴看着那只手，缓缓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正面朝上，写着：G3。
